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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老板端了盘鸡爪过来。
「送你们一盘。」
我吆喝道:「老板,这么大方?」
光头往徐嘉月那边瞟了眼,笑呵呵说:「小姑娘长得好看,给你小子加点菜。」
我立马不乐意:「啥叫给我加菜?她好看跟我有啥关系?」
光头边擦手边说:「没关系你大半夜点一桌?」
徐嘉月笑着,下意识拿起汽水喝了口。
我瞪着光头:「老板,你这么会说话,摊子没被人掀过啊?」
光头淡定得很:「以前掀过,后来他们又回来吃了。」
我竖起大拇指。
行,这凤凰街个个都是人才。
这顿烧烤吃得很慢。
她没有急着走,我也没催。
闻着油烟味丶孜然味,感受着夏夜里偶尔起的微风。
不远处有几条野狗翻垃圾桶,被老板骂了两句,夹着尾巴跑远。
有个喝多的工友唱起了歌,唱得五音不全,旁边人嫌丢人,拿花生壳砸他。
徐嘉月看着这些,神情比在网吧里放松。
她好像不是讨厌热闹。
她只是讨厌别人把热闹硬塞给她。
我问:「你今天干嘛去了?」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
这问题太直了。
她拿竹签戳着盘子里的烤茄子,没立马回答。
我赶紧补了一句:「不想说也行,我就是随口问问。」
徐嘉月低声说:「回了趟家。」
「哦。」
我没再追问。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意外。
大概她以为我会继续问。
我装作没事,拿起一串鸡皮:「这个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
「油。」
「男人不吃点油,怎么在社会上润滑?」
她看着我:「你这话真恶心。」
「文化水平有限,见谅。」
她笑着。
就在这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徐嘉月脸上的那点轻松,几乎是瞬间没了。
她把竹签放下,拿出手机看了眼。
我离得不算近,只瞟见屏幕亮着,没看清名字。
她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在外面。」
「没去哪。」
「嗯。」
「我知道。」
她的语气越来越淡。
我坐在对面,没吭声。
光头老板那边烤炉噼啪作响,旁边桌还在划拳,吵吵闹闹的。
可我们这桌像是突然罩了层玻璃。
徐嘉月听了半天,终于说了句:「我又没花你的钱。」
电话那边声音似乎高了些。
她把视线移到街边,眼神空洞。
「随便你。」
说完,她直接挂了。
手机被她放回包里。
她也没解释。
我拿起一串羊肉,递过去:「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嘉月看着那串肉,过了几秒,接了过去。
「你不好奇?」
我咧嘴笑:「好奇啊。」
她看向我。
我说:「但我怕你骂我。」
她低头咬了口,声音很轻:「你还怕这个?」
「怕啊。」我叼着烟,没点,「我这个人特别脆弱。你骂我一句,我能伤心三秒。」
「三秒?」
「再多就影响食欲了。」
她又重新松弛了下来。
吃完已经快三点了。
我起身去结帐。
光头老板拿着本子算了半天:「一百三十八。」
我心口一疼。
一百三十八。
这他妈是烤肉,还是割肉啊?
我脸上还得装大方,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徐嘉月站在旁边,看着我:「好像是点多了。」
我把钱递过去,嘴硬:「小钱。」
光头老板收钱,嘿嘿直笑:「小伙子表情不像小钱。」
我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徐嘉月低着头笑。
我扭头看她:「你还笑?」
她说:「你刚才点菜挺帅。」
「结帐不帅?」
「有点疼。」
「废话,一百三十八,能不疼吗?」我忍不住骂,「这老板烤的是羊肉吗?烤的是我大动脉。」
光头老板在后面喊:「下次还来啊!」
我回头:「下次你给我打折!」
老板:「带小姑娘来就打。」
我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就老板这机灵劲,一百三就一百三吧。
回过头,徐嘉月已经往前走了。
我赶紧跟上。
烧烤摊到网吧不远,深夜的凤凰街基本没人,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摊都收了,地上留着各种垃圾。
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惊得路边野猫钻进巷子。
我们并排走着。
中间隔着个人的距离。
她忽然说:「今天谢谢。」
我摆手:「说这些干啥,你又不是没帮我刷怪。」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带我升级,我带你吃烧烤,等价交换。」
她没接话。
走到网吧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玻璃门里面灯火通明,贵子坐在吧台哈欠连天,看到我们,眼睛睁圆。
我隔着玻璃瞪了他一眼。
贵子立马假装低头看书。
书都他妈拿反了。
徐嘉月也看见了,嘴角动了动。
我问:「进去玩会?」
她摇头:「不了,我回去了。」
我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你一个人行吗?」
她说:「习惯了。」
这三个字听着挺平常。
我心里却不太舒服。
什么叫习惯了?
一个姑娘,大半夜一个人走夜路,这玩意儿也能习惯?
我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也没问你意见。」
她看着我,皱了下眉。
我补了一句:「就路口,不跟着你到家。省得你说我像变态。」
她沉默几秒,没拒绝。
我陪她往街口走。
路灯明暗间,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马路对面是个看上去不怎么新的小区,徐嘉月停下。
「就送到这吧。」
我点点头:「到家发个简讯。」
她看我:「你管得挺多。」
「员工关怀。」
「我不是你员工。」
「那客户回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无奈:「刘浩杰。」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我愣了下,随即笑了笑:「我对谁都这样。」
她没拆穿我。
盯着我看了一会,说:「枫叶杖不用刷了。」
我立马不乐意:「那不行,我话都放出去了。」
「刷不到就算了。」
「算不了。」我说,「我这人毛病多,爱钻牛角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她低声说:「随你。」
这两个字听着像嫌弃。
但我总觉得,又没那么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