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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月离开了。
走的乾净。
就像从未出现过。
她常坐的那台机子空了下来。
我路过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
屏幕黑着,椅子空着。
这几天,我好几次想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终究是没那个脸按发送键。
凤凰街的日子,就像一场闷热潮湿的梦。
梦醒了,只剩下了满屋子的烟味。
开学前一天,尤姐来了店里。
石头进休息室,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我看着床边塞满菸头的易拉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出去的时候,尤姐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翻着帐本。
瞧见我这副憔悴样,打趣道:「哟,这谁啊?凤凰街流浪汉代表?」
我坐到她旁边,从兜里摸出烟,刚叼嘴上。
尤姐伸手就给我抽走了。
「还抽?怎么回事啊?我看这帐没差啊?什么事让你这么糟心?」
我说:「姐,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尤姐合上帐本,看着我,眼神没刚才那么戏谑了。
「感情上的事?」
我乾笑一声:「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倒是想盼。」尤姐冷笑,「你这副熊样,能有什么好事?」
我被噎得没话说。
尤姐转头看向石头:「石头,这小子最近咋回事?」
石头看了我一眼。
「估计是睡少了。」
尤姐没那么好糊弄。
「你俩还挺讲义气啊,一个嘴硬,一个装死。」
石头没吭声。
他本来也不是爱掺和这种事的人。
尤姐见我实在不想说,也没继续逼问,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
「你这两个月工资。叶枫说你表现还行,多给你发四百,一共两千。」
我愣了一下:「这么多?」
「嫌多?」
「哪能啊。」我赶紧把钱揣兜里,「枫哥真是我亲哥。」
尤姐翻了个白眼:「少在背后拍马屁,他又听不见。今晚不用你值夜了,收拾东西吧。」
「去哪?」
「你睡傻了?」
尤姐看我像看白痴:「明天开学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
八月三十一号。
操,还真是。
这段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居然把开学的事给忘了。
尤姐说:「我开车来的,待会正好去林山,顺路把你捎过去。」
我点点头,起身回休息室收拾东西。
贵子跟着我溜进来,挺有眼力见的帮忙收拾着。
我看他粗手粗脚那样:「你悠着点,别给我牙刷弄折了。」
贵子赔着笑脸:「不能够,我现在干活细着呢。」
这孙子今天殷勤得很,看我时一直欲言又止的。
我拉上背包拉链,叹了口气:「放心吧。只要你愿意踏实干,我会帮你跟尤姐说。能不能留下,就看你自己了。」
贵子脸上一喜,又赶紧压住。
「浩哥,我不是那意思…」
「你不是个屁。」我骂道,「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
贵子嘿嘿直笑。
笑完之后,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浩哥,还有个事。」
「说。」
他神色有些犹豫。
「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以后我再看到徐嘉月,要不要跟你说?」
我手里的动作一停。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我才把包拎起来。
「不用。」
贵子抬头看我。
我说:「别打扰她了。」
贵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
「行。」
我背着包走出去,尤姐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石头也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我最后环顾了一圈这网吧。
乌烟瘴气的,地上永远有拖不乾净的鞋印。
以前我天天骂这是个破逼地方。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人啊,就是这样。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连臭味都能闻出点感情。
尤姐的车就停在门外。
连着几天阴雨过去,太阳重新高照,白色的车漆反射着刺目的光。
我把包塞进后备箱。
一回头,贵子站在网吧门口,石头也在他旁边。
贵子冲我用力挥手:「浩哥!一路顺风!以后常回来视察啊!」
我点了点头。
「少偷懒。」
贵子立马拍胸脯:「放心,我现在可是凤凰街未来第一网管!」
石头斜了他一眼。
贵子赶紧改口:「第二!第二!石头哥永远是第一!」
我笑了笑,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尤姐看了眼门口。
「那个傻笑的小子,就是你推荐的人?」
「嗯。」
我系上安全带。
「人滑了点,毛病也不少,嘴还欠。但不算坏,脑子够用。给他个机会吧。」
尤姐发动汽车。
「行,让他先试试。真不行,再把他踹出去。」
「姐,那你踹轻点,他骨头脆。」
「你倒挺护短。」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好歹跟了我两个月。」
尤姐没再说什么。
车子缓缓开出凤凰街。
街边的小卖部,碟片店,凉皮摊,菸酒店。
一家家店铺从眼前掠过。
一切都跟我刚来时差不多。
吵闹丶脏乱丶热气腾腾。
车开出街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凤凰街的牌楼越来越小,直至被车流和阳光吞没。
尤姐开着车,忽然问:「舍不得了?」
我说:「没。」
「嘴硬。」
「姐,你今天话挺多啊。」
尤姐冷笑:「我怕你憋死在我车上。」
我笑着。
车一路开往林山。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楼房越来越矮,路边的树越来越多。
那城市的喧嚣慢慢淡了,风中是那熟悉的林间气息,清新,冷冽。
林山还是那个林山。
说好听点,叫山清水秀,世外桃源。
说难听点,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盛产流氓的法外之地。
车开到六院门口时,已临近傍晚。
校门口比我想像中热闹。
按照六院的老规矩,大三和大一先开学,大二最晚报到的。
等我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的。
有家长扛着编织袋,站在夕阳底下热得满头大汗,给自家孩子递水。
也有那种单枪匹马来的,背着旧包,手里拎着塑料桶,眼神又凶又虚。
旁边小店门口围了一圈新生,买烟买水。
树荫底下站着几个染黄毛的小子。
烟夹在手里,姿势摆得挺足。
就是眼神太嫩。
看谁都想干一架,又怕真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