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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海鸥一脚踹在旁边的陪护椅上。
铁椅翻倒，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这段时日以来，海鸥始终温吞，这还是周彪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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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她去西岭做什么？」
海鸥望着病床上的玉龙，眼神冷冽。
玉龙靠在床头，姿势没变，嘶哑着嗓音开口道：「让她把高义的事扣在蔡小宝头上。」
「鸡毛多疑，他凭什么信一个女人的话？」
「他不需要全信。」玉龙扯着嘴角笑了笑，「正因为他多疑，刘艳是蔡家的儿媳，只要她咬死蔡小宝，鸡毛哪怕只信一分，也会先把人抓回去问问。」
「老蔡最近手伸得太长，鸡毛早想敲打他，只是差个能摆上台面的藉口。」
「只要西岭先动了手，老蔡和鸡毛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海鸥跨前一步：「那我问你，刘艳呢？」
玉龙垂下眼皮，不吭声了。
「你算准了鸡毛会抓蔡小宝，就没算算刘艳怎么从西岭出来？」
病房里只剩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
「操你妈！」
周彪起身一步上前，揪起玉龙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腹部吃痛，玉龙却没挣扎，反而咧开嘴笑了。
「彪哥，飞鸟被砸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
「你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一晚上全让那孙子糟蹋没了！你再看看我！」
他费力地抬起打着夹板的左手：「我肚子上挨了一刀，手指也让马青折断两根。」
「凭什么？」
周彪手背青筋直跳，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松了半分。
玉龙眼底泛起血丝：「刘泰敢往身上绑炸药，是为了保全他闺女。」
「他没真想跟老蔡拼命。他还有厂子，还有老婆，还有几十号工人要吃饭。只要刘艳还在，蔡家就有可能拿她做文章。刘泰也未必真能下定决心。」
「只有杀女之仇，才能让他彻底死心，站到咱们这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病房内响起。
周彪一巴掌抽在玉龙脸上，打得他脑袋偏向一侧。
「那他妈是条人命！」
「她刚从油桶里逃出来，你转头又把她送进鸡毛手里。你还有没有人性？」
玉龙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彪哥，走咱们这条道的，谁手上是乾净的？」
「她是无辜的又如何？」
「她不去，蔡小宝就能放过她吗？就能放过她爹妈？」
玉龙抬起头，直视着海鸥的眼睛：「人是我让去的。她要是供出我，我认。要是事情败露，你们把我捆了交给鸡毛，我也绝无怨言。」
「我烂命一条，换蔡小宝和老蔡两条命，不值吗？」
周彪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吸了两口气，颓然松开手，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这小子是把自己的命也交代出去了。
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看着床上那个瘦骨嶙峋却满眼癫狂的身影，周彪喉咙发紧，再骂不出一句话。
海鸥沉默着，弯腰扶起那张被踹翻的铁椅。
怒气未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争论道义的时候。
玉龙这个局做得很糙。
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蔡小宝那是个什么货色？一旦被抓回西岭，根本撑不过丁杰那套手段。
为了活命，肯定会把一切都供出来。
到时就不是玉龙一条命这么简单，飞鸟网吧所有人都得受到牵连。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也不会把你这种做法说成是理所当然。」
「还有，刘泰他女儿真要死在西岭，他第一个恨的可能是蔡家，也可能是把刘艳送进去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站到我们这边？」
玉龙低下头，闷声道：「我没觉得他会站到我们这边。」
「只要他不再回蔡家，这就够了。」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海鸥的手机再次响了。
还是老五。
「海鸥，车找到了。」
电话那边风雨声很大。
「梁魁的面包车翻在北边那片稻田沟里了。人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还有气。」
「蔡小宝人呢？」
「没看见。田里有脚印，到了公路边就断了。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海鸥握着手机，半晌没开口。
晚了一步。
「让你的人别下田，别碰那辆车。」
「想办法给蔡家车队的人递个消息，让他们自己过去处理。」
「明白。」
海鸥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周彪预感到要出事：「去哪？」
「去把谷同镇上那些带头的人，拢起来。」
「蔡小宝一旦招供，光靠咱们几个人，扛不住西岭的人马。」
「我跟你去。」周彪立马跟上。
海鸥在门口顿住脚，看了眼病床上的玉龙。
「先叫两个人守住诊所。他今晚哪儿也不能去。」
玉龙依旧闭着眼。
两人走出诊所，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寒风扑面而来，打湿了衣物。
海鸥拿着手机。
「五哥，还有件事。」
「你说。」
「帮我召集谷同所有人，凌晨六点，在林山的春茗茶楼见。」
老五愣住了：「海鸥，你这是要明火执仗跟鸡毛开战？」
「不是开战。」
「先坐下来谈明白。」
「这能行吗？」老五有些犯嘀咕，「这帮人平时各扫门前雪，他们能听你的？」
「不用听我的。」
海鸥站在雨里，望向西岭方向。
「鸡毛能接管蔡家的料场和车队，能派几十号人进谷同抓人。」
「他们可以恨老蔡，也可以盼着蔡家倒。」
「但老蔡要是真倒了，空出来的肉，绝对落不到他们嘴里。」
「今天鸡毛能抢蔡家的场子，明天就能踏平他们的门槛。」
「谁还想守住自己的饭碗，谁就过来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行，我去叫人。」
海鸥收起手机。
他不想替老蔡守谷同。
可事出突然，如果老蔡这时候倒下，整个谷同就会直接沦为鸡毛的后花园。
到时，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