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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门里的声音透着股草木皆兵的紧绷。
我隔着门板喊了声:「找李政的。」
门里没了动静。
五秒。十秒。半分钟过去了。
我跟叶杨对视了一眼,他皱起了眉头。
我抬手又敲了两下,顺势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拧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大半夜的,一帮大老爷们锁着门睡觉?
叶杨这少爷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在市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等得了这个,抬手就把门拍得砰砰作响。
「赶紧的!开门!」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悉悉索索的。
有人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哒。
门栓被拉开。
门刚开了条缝。
呼的一声,冷风袭面!
一根钢管照着我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我今晚本就是带着火气来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门开的一瞬间,身子已经本能侧了过去,脑袋往右一偏。
钢管擦着我身前抡空。
砰!
重重砸在脚下的地砖上,崩出一片白茬。
我上手攥住那根钢管,右手握拳,正准备一拳抡过去。
拳头举到最高点。
停了。
门后站着个壮实如牛的身影,光着膀子,胸口起伏着。
走廊顶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
就这点昏暗的光,足够我看清他的脸了。
「浩子?!」
李政瞪大了眼睛,攥着钢管的五指一松。
我盯着他那张脸。
左边眼眶肿的老高,嘴角还裂了道口子,结着血痂。
视线往下移。
脖子上一道紫红的勒痕。锁骨下面青一大块。胸口侧面,两道指宽的淤青横在肋骨上。
这不是一天能打出来的。
李政回过神来,赶紧侧开身子,把我跟叶杨让了进去。
他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反手关上门,门栓又插上了。
我站在屋子中央,冷着脸扫视四周。
这寝室跟刚被打劫过没两样。
地上的脸盆碎成了两半。
洗脸架四脚朝天倒在角落,牙膏毛巾甩得到处都是。
墙角码着一堆塑料桶的碎片,上面还用黑笔写着李政的名字。
寝室里六张床。
除了李政那张空着,其余五张床上都有人。
没人出声。
五个大男人缩在各自的被窝里,用警惕又畏缩的眼神打量着我跟叶杨。
有个跟我对上了视线,立马移开目光,把半个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我转过身,看向沉默不语的李政。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没事?」我指着这满地的狼藉。
李政站在那张缺了角的破木桌旁边,把钢管搁在桌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硬挤出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真没事,几个兄弟闹着玩,动作大了点。」
他移开视线,不看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破地方来干...」
还在跟我打马虎眼。
我打断他:「我给李思彤打过电话了。」
李政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骂人。想骂李思彤多嘴,想骂我多管闲事。但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
高大的身躯颓然靠在破桌子边上,摸出根乾瘪的红河,咬在嘴里。
「政哥。」
我走到他面前。
「你他妈真行啊,啥事都瞒着我是不?」
「要不是我今晚觉得不对劲,打电话问了思彤,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等人家把你打残了,直接通知我去医院看你?」
李政低着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打了两下,没打着火。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响起,一簇蓝色的火苗凑到了他面前。
「赶紧把你那破火机扔了吧。」
叶杨把火往前送了送,又给他递去根细支南京。
「抽这个吧。」
李政看看叶杨,又看看我。
凑过去,点着了嘴里那根红河,深吸了一口。没接叶杨递来的南京。
屋里就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不开口。
我等了会,耐心耗尽。
转身走到离我最近的床铺前,扯开那男生的被子。
那男生吓得一哆嗦,抱着膝盖缩在床角。
「你们寝室晚上是不是来人了?」我问。
那男生脸色发白,视线在我和李政之间来回乱窜。
缓慢又艰难的点了点头。
「谁干的?认识吗?」我身子往前压。
男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行了!别为难他了!」
李政在后面喊了声。
我猛地回头。
「不问他问谁?指望你自己说?」
「那是我的事。」
「浩子,你听我的,这事你别管,赶紧回去。」
「放你妈的屁!」
我指着他的鼻子直接爆了句粗口。
「老子大半夜从市里跑到这地方,不是来参观你挨揍的。」
「你今天要么自己把事情给我原原本本说清楚,要么我现在就挨个寝室踹门,总有骨头软的肯开口!」
李政太清楚我什么德行了。
我要是真在这栋楼里闹起来,事情只会越来越大。
他用手搓了把脸,声音沙哑。
「年前的事了。」
「放寒假前两天,我在这边训练走不开,思彤就跑来学校找我。」
「当时我在球场上打内战,她就坐在旁边台阶上等我。」
李政顿了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体院的几个刺头路过,看着思彤长得漂亮,就凑过去嘴贱。」
「思彤脾气你也知道,当时就让他们滚。」
「那帮孙子平时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见思彤骂他们,带头的直接上手推了她一把,还说要带她去操场小树林里耍耍。」
「我当时就急眼了。冲上去理论,两边直接干了起来。」
「思彤怕我吃亏,上来拦架。」
「结果被那带头的孙子扇了一巴掌。」
听到这里,我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他妈了个逼的,李思彤那是我嫂子。
从初中认识到现在,那丫头虽然脾气大,嘴上不饶人,但心眼好。
对李政掏心掏肺的,结果被这帮畜生扇了巴掌。
「你没还手?」我问。
「那我能让他站着离开球场?」
李政冷笑一声,满脸戾气。
「我当时拎起旁边的摺叠凳,照着他脑袋就是一顿削,把那孙子打得缝了十二针。」
叶杨在旁边听乐了,拇指一竖。
「牛逼啊政哥,是个爷们。」
李政苦笑着摇头。
「牛逼个屁。」
「带头那个叫陈飞。他堂哥叫陈彪,体校有名的流氓。这学校少说一半的混子都唯他马首是瞻。」
李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
「从那以后,陈彪就发了话,要玩死我。」
「每天熄灯前,准时带人来我们寝室练拳。」
「跟我玩得好的几个兄弟,全被那帮孙子打得转寝室的转寝室,躲的躲。」
说到这,李政脸上有些难堪。
不是因为自己挨了打。
是因为连累了别人。
「我现在就剩个光杆司令。连累别人跟着挨揍,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