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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杰!」
我正趴在桌上睡觉,木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昨晚下了整夜暴雨,宿舍窗户漏风,外面的树杈摇曳得跟鬼挠门似的。我翻来覆去没睡踏实,中午又陪刀疤他们打了会牌,这会眼皮沉得抬都抬不起。
我不耐烦的捂住耳朵,换了个边。
「有事找班长去,别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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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在我肩膀上用力推了两下。
「你给我起来!」
我迷迷糊糊抬起头:「你干啥啊?」
木子冷着脸,伸手指着自己的课桌。
「你们中午拿我桌子打牌,我不说什么。谁手这么贱,在上面画这玩意?」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
桌面上被人用笔画了个带着两个圆球的柱状物,旁边还添了几根弯弯曲曲的毛。
画工一般,内容倒是一目了然。
后排几个男生已经憋不住笑了。
我眯着眼辨认片刻,果断伸手指向坐在前面的痞子。
「中午好像是他坐这。」
木子抓起桌上的书,照着痞子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你要不要脸了?」
痞子反应挺快,抬手接住课本,顺势推醒旁边睡得正香的刀疤。
「听见没!说你呢,还要不要脸了?」
刀疤一脸迷瞪。
「啥?」
「你在木子桌上画啥了?」
刀疤揉着眼睛看向木子,茫然了半天:「我画什么了?」
木子冷眼瞧着这两个活宝。
「别推来推去。画得这么小,谁照着自己画的,谁心里有数。」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刀疤终于看清了桌上的东西:「你放屁!老子哪有这么小?」
「那就是痞子。赶紧擦了。」
痞子还想狡辩:「不是,这也不能光看大小吧,画画讲究个比例…」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找老贺,让他鉴定一下是不是你俩的自画像。」
痞子立马闭嘴,老老实实抽了张纸巾转过身来擦桌子。
收拾完他俩,木子转头看向我。
「还有你。以后再敢拿我桌子打牌,别想我再给你传小说看。」
「我操?关我什么事?」
「他俩是傻逼,你是带头的大傻逼。」
这话我也是没法反驳。
只能重新趴回桌上,含糊骂了句:「妈的,一个个都欺软怕硬。」
木子毫不客气地抬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下。
「嘀咕啥呢?嘴里跟吃了大粪似的。」
我实在懒得跟她斗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下午前两节课,我基本没睁过眼。
直到临近放学,后排几名本地生聊起一件事,才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哎,听说了没?谷同搞材料的那个老蔡,让人给乾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挺牛逼的吗?」
「牛逼个屁!就这两天的事,听说脑浆子都打出来了。现在谷同那边都是梁魁在主事。」
我猛地坐直身体。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声刺响。
木子被吓了一跳:「梦里被鬼打了?」
我没搭理她,看向其中一人:「你刚说谁死了?」
那人平时常跟洪齐混,自然认识我,赶紧赔着笑脸:「浩哥,谷同的老蔡啊。消息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前几个月,蔡小宝还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张口闭口就是谷同蔡家。
老蔡更不用说,鸡毛手下四个镇的管事里面,他是资格最老的一个。
这才几天?
说没就全没了?!
放学铃还没响,我抓起外套便出了教室。
操场南边的篮球场上,小白他们几个正在打半场。
小白穿着件白色背心,头发全被汗湿了,一溜小跑刚接到球。
我大步跨进场内,一巴掌把他手里的篮球拍飞。
「老蔡出事了?」
篮球落地,砰砰弹了两下,滚到了宋的脚边。
宋弯腰捡起球。
小白抹了把脸上的汗,看我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大清都亡了,你才知道啊?」
「我下午睡觉来着。」
「你他妈除了睡觉还会干嘛?」
「少扯那些没用的。」我压低声音,「老蔡真死了?」
袁昊跟着凑过来。
「死了。蔡家满门忠烈。」
我脑子有些恍惚。
虽然跟蔡小宝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有过节,骤然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那孙子命是好。
生下来就有老蔡替他挡灾,挡了半辈子,最后还是没挡住。
我看了一眼四周。
球场上没什么人,小白在这,其他人都上别处打去了。
「海鸥做的?」
袁昊立马挑起眉,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怎么说话呢?竟敢直呼咱们林山丶谷同两地大掌柜的尊姓大名?」
我抬脚就踹了过去。
「你有病吧?」
袁昊嬉皮笑脸地闪开。
小白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他只是把蔡家跟鸡毛之间那点缝撬开了,后面是他们自己越咬越狠。蔡小宝死在西岭,老蔡带人过去拼命,也没回来。」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老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就事干成了?
我操。
这他妈跟做梦似的。
鸡毛的左膀右臂高义才刚没多久,现在谷同的蔡家也被连根拔起。
林山丶谷同两块地方,全让海鸥串一起了。
前几个月蔡小宝还在我面前咋咋呼呼,一副谷同镇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
现在人都凉了。
「海鸥人呢?」我赶紧问,「他没伤着吧?」
「还在谷同呢。」
「操,这么大的事,他咋也不跟咱们说?」
小白斜了我一眼。
「告诉你干嘛?叫你过去送人头?」
「我他妈好歹也是社里的人,多个人多份力啊!」
「你那份力,还是留着祸害学校里的小姑娘吧。」
小白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社会上的事,海鸥不让学校里的人掺和。我也是今早才知道。」
我想了想,确实也是,就我这点手艺,去了估计也是被老蔡那帮亡命徒当西瓜劈。
袁昊在旁边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可惜了。」
「你可惜个鸡毛?」我瞪着他。
「这么大的场面没赶上啊!我要是去了,高低得剁翻西岭七八个马仔。」
一直没说话的宋抱着篮球,平静看着他:「啥也不行,就跑得快。」
袁昊转头:「哎,宋,你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没有。」
「那你凭啥说我只会跑?」
「上回在三院惹事,你就是第一个跑的。」
「去你大爷的!你不也跑了吗!」
几个人斗起嘴来了。
我没心情听。
独自走到操场边上,掏出手机,找到海鸥的号码。
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拨出去。
人都死完了。
这时候打过去,吃席都没我份。
我按开简讯界面,发了条简讯:【还活着吗?】
十几分钟后,海鸥就回了俩字:
【上课。】
我看着屏幕。
这畜生,装得一手好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