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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幸福村的最后一天。
上午,老杨以及那几名老师,带我们去了那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后面。
也就是那条通往废墟深处的小路。
野路之后,是一片墓园。
七八十座墓碑,有的歪了,有的连字都磨平了,就那麽静静杵在荒山野岭里,像一群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老杨带头鞠了三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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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帮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也都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那一刻,没人嬉皮笑脸,只有风吹过枯树梢的哨音,呜呜咽咽的。
下山的时候,村口挤满了人。
那些大娘大婶,还有挂着鼻涕的小屁孩,手里提着篮子丶布袋,把我们要坐的那几辆破大巴围得水泄不通。
大娘们把煮熟的鸡蛋丶炒好的花生往车窗里塞。
我们推辞,她们也往怀里塞。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小李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浩哥!等等!」
她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硬塞进我怀里。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子晒得乾瘪柿子饼,还有一捧野核桃。
大概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路上吃。」小李冲我们挥手,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幸福村永远欢迎你们!」
车子发动了。
我看着后面越来越小的人群,看着那座渐渐被大山吞没的村庄。
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路,车厢里出奇的安静。
没了来时的嘈杂,大家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枯树,各怀心事。
几个小时的颠簸,大巴车驶入了林山县城。
路边音像店正放着《断点》,街上都是穿着喇叭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招摇过市的小年轻。
「老杨,」陈涛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热闹,突然问了句:「zf咋不给幸福村修条路?这破地离县城也不远啊。」
老杨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有心无力,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这句慢慢来,听得人更加绝望。
…
回到市里,刚好下午三点。
我和陈涛他们在车站分道扬镳,回东湘之后,直接去了撞球厅。
刚下车,手机就来电话了。
我刚接起,李政那大嗓门就从电话里传来:
「我操!刘浩杰你个孙子!你他妈是不是被拐卖到山里当童养媳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把手机拿远点,揉了揉耳朵:「滚蛋,老子刚从大山里刑满释放。」
「大山?你修仙去了?」
「别扯淡,找我干啥?」
「能干啥?咱哥俩多久没聚了?前两天听我奶说你去家里找我了,出来整点?」
我正好憋屈的很:「行,撞球厅见。」
说话间,我已经推开了撞球厅的玻璃门,风铃声响起。
「浩哥?!」
吧台后面,正趴着算帐的安琪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我把背包往撞球桌上一扔,调侃道:「怎麽着?是想我了,还是想放假了?」
安琪接过我手里给她带的那袋野核桃,捧在怀里,脸蛋红扑扑:「都…都想!」
这丫头,还是这麽不禁逗。
「行了,钥匙给我,明天我来开门。」我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真不错。
安琪耶了一声,看着我,眨巴着大眼睛:「浩哥,山里好玩吗?」
我点了根烟:「好玩个屁,天天当牛做马。」
「而且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还有鬼叫。」
「啊?」安琪缩了缩脖子。
「逗你玩呢,傻样。」
跟安琪聊了一会,李政就火急火燎赶来了。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身板更加扎实了。
那胳膊快赶上我大腿粗,留着个板寸,看着就跟刚从号子里放出来似的。
一见面,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个熊抱。
「操!」
紧接着就是一拳捶在我胸口,震得我差点把刚吸进去的烟咳出来。
「你大爷的,轻点!想谋杀啊?」我揉着胸口骂道。
李政咧着大嘴傻乐,那眼神往我身后一瞟,像是找什麽东西。
「找啥呢?」
「璐璐呢?」李政挠了挠头:「你这出门一趟,她没粘着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我掩饰得很好,把菸头摁灭。
「你妈的,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李政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给我递来一根:「那必须是看弟妹啊,你这糙老爷们有啥好看的?」
「分了。」
我接过烟,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李政把烟叼嘴里,刚打算点火,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我。
「哈哈哈哈!刘浩杰,你他妈逗我呢?就你俩那腻歪劲,你跟我说分了?」
他笑着笑着,发现我没笑。
我不说话,就那麽看着他。
李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眉头拧起:「真的?」
「不然呢?」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何况是个活人。」
「政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当初你为啥那麽稀罕她。这女人啊,太会拿捏人了。兄弟我这回…算是打了一场大败战。」
李政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说实话,你活该!」
他看着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当初跟姜雨好好的,非得作。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活成了笑话。」
李政也不好再说什麽,大手一挥:「行了,别一副死人脸。今晚哥带你去去晦气。」
我摆了摆手:「拉倒吧,我现在看见女人就头疼。找个地,喝点。」
…
晚上,广场旁边的露天烧烤摊,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和李政,还有裹得像个粽子的阳狗,缩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
阳狗这孙子,在家养了几天,越来越虚了。
这才坐下五分钟,就抖成了个筛子。
「浩哥,咱能不能换个地?这风给我蛋都冻缩了。」阳狗缩着鼻子,吸着鼻涕。
李政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在六院混了半年,咋还是这副娘们唧唧的德行?」
我开了瓶啤酒,笑着损道:「你懂个屁,人家现在是二院的高材生,文化人,跟咱们这种粗人能一样吗?」
阳狗讪笑着搓手:「浩哥你这就埋汰我了。」
「我说真的,你当时就该跟我们去幸福村练练。」
我给他倒满一杯酒:「看看那边的孩子,大冬天的穿单衣都不带哆嗦的。」
几杯黄汤下肚,身子稍微暖和了点。
阳狗那张嘴又闲不住了,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还是把话题绕了回来。
「下乡体验咋样啊?」
我说:「体验了一下不同的人生,挺有意义的。」
阳狗坏笑着:「咋,又看上哪个妞了?对了,璐姐呢?怎麽没看到她?就咱几个大老爷们啊?」
我手里撸串的动作一顿。
我真是服了,非得每个人都来问一遍是吧,看来之前黏合度太高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谈不谈。」我举起酒,阳狗虽然奇怪,但看李政的眼色也明白不对劲,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杯。
喝完,他试探着问道:「吵架了啊?」
我说:「就你他妈话多,分了,满意了吧。」
阳狗一听,瞪大眼睛,嘟囔道:「不可能!」
说着,就要掏手机给陈璐瑶打电话:「肯定是糊弄我的。」
我连忙伸手将他手机按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这时候给人家打电话?」
阳狗放下手机,跟着叹了口气。
「浩哥…我是真没想到,我看璐姐平时那麽听你的话,那是真爱啊,咋能说分就分呢?」
是啊,陈璐瑶在外人眼中,永远都是完美的,温柔,听话,漂亮,带得出手。
可冷暖自知。
「行了。」
我举起酒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为了庆祝老子恢复单身,重获自由。」
「是啊,有什麽好说的,喝吧,酒到位了,啥都行。」
李政跟着举杯。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