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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是当天下午走的。
她没等到李学军的回答。
其实,她感觉问的有点后悔。
问这个干嘛,自讨没趣。
叶南乔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到大杨树,赶上了最后一趟去县城的汽车。
坐在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完达山,她最后一次打开绿书包,拿出笔,想要最后一次给自己留个念想。
只是,打开书包,看见里面躺着一封信。
“姐,谢谢你的报告文学。
另外一封信是给你的一个礼物。”
林墨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臭小子竟然还有礼物给她,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是一本书,一支钢笔,还是一个发卡。
林墨双手抱着书包,心跳的脸都红了。
闭着眼睛,夕阳落在脸颊上,暖暖的。
好半天,才缓缓拆开另外一封信。
字迹工整的和印刷体差不多。
题目让她的心猛的颤了一下。
镍洛合金钢材生产技术。
林墨下意识把信藏起来,这种钢材一直都是卡脖子的技术难关,
军工,重工那边都少不了。
而这玩意生产起来相当麻烦,鞍钢那边一直在技术攻关,将近两年时间也没什么太大进展。
成品率一直不高。
上面下了任务,要一批钢材给军工那边,鞍钢那边两次成品达标率不足百分之六十。
生产任务已经拖到第四季度。
看样子是完不成了。
父亲那边应该是刚开完调度会,好像上面给下了死命令,完不成就要换人。
不是贪恋那个位置,是完不成任务让人民戳脊梁骨的感觉不好受。
李学军竟然给了镍洛合金钢材的生产技术,这小子一个高中生怎么什么都知道。
再次打开,里面的内容再次震惊到了林墨。
里面附带着镍矿位置,产量,开采方法。
而且位置就在吉省红旗岭,位置好,如果按照李学军给出的数据,东北基本够用。
这不单单是救了他父亲,也给国家工业发展奠定了基础。
林墨死死抓着书包。
却没发现有一辆吉普车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范宁安排的车带走了槐花,又按照李学军刚才的交代护送林墨。
镍洛合金钢材技术,镍矿位置,开采方法这个有多重要,李学军心里清楚。
虽然理论上,林墨回家应该不会有事,但,他害怕万一。
如果东西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到了安东县,林墨刚下车,吉普车就迎过来。
范宁从车上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林墨。
“大小姐,纪实文学三部曲厉害啊。”
林墨见是范宁,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范宁笑笑:“有人不放心你,安排我一路护送你回京都。”
林墨愣了一瞬,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转身上车,目光看向独立排方向。
李学军面前,东方龙拖拉机带回来四十八只柜子。
虽然款式一般,但纯实木打造的,一看就结实耐造。
一帮女孩子都跑过来叽叽喳喳的看稀奇,她抱着这个箱子,她按住那个箱子,已经开始占地盘了。
金鹿他们张罗着把东西卸下来,直接放屋子里了。
虽然还没上房盖,但是房间里的火炕已经都弄好了。
两只箱子往里面一放,瞬间就有了家的味道。
李学军进屋转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缺桌子,两把椅子,还有炉子,暖瓶,镜子这些生活用品。
五六十套炉子,桌椅板凳,镜子,水壶,这些东西杂七杂八的算下来又要不少钱。
现在独立排一天能靠着收山货赚八九十块钱,关键是天气渐渐冷了,蘑菇啥的也少了。
过些日子就只能靠着采一些榛子啥的,钱越来越难赚了。
过几天得研究一下看看怎么赚点钱。
不然,一次性配齐这么多东西不好弄。
卸完车,天已经黑了,叶南乔给干活的开了工资,刘大爷说明天早上早点上梁。
这玩意得看时辰,最好下点雨,以前的老话叫什么雨浇梁,辈辈昌。
不管是真是假,咱们图个吉利。
李学军点头,这个他上辈子在农村听过一点,但不太懂。
收拾完了,人们走了,就剩下独立排这些人回山洞那边吃饭。
吃饭的时候,王秀英没看见林墨,问:“林墨姐去哪儿了。”
李学军没吭声,叶南乔笑着解释:“你林墨姐其实是京都日报记者,下来采风,
给咱们写了纪实文学报道连载的。”
大家伙听说了以后全都愣住了,宫冬雪使劲拍了一下额头。
她发现自己还真挺傻的,那个林墨说话文绉绉的,哪有要饭的村姑是她那个样子。
不过,有点意思。
一想到这丫头走了还真是舍不得。
不过,人家是大记者,不可能不走的。
想也没用。
“对了,我刚才在大杨树听说好像有个叫董翠翠的记者也写了文章。
发表在兵团日报里面了,获得了一等奖。
是学军排长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牵着老奶奶的画像。
标题听着就感人,
叫扛起未来,牵着来路……”
李学军眯起眼睛,又想起那个梳着五号头的女孩子。
黑省建设兵团红楼家属院。
董红岩正在通电话。
“你闺女争气,这次写的文章刚好赶上最后的评选,
七个评委一致通过给了黑土地金奖,不错不错。”
董红岩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去了。
“你说啥呢,还不是你们领导带得好,和他有个屁关系。”
董翠翠在旁边撇嘴,夹起来一小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的嚼,就是这味道感觉不咋地。
没有李学军他们做的那个味。
不过,这一次的采风还是很满意的,
如果不是遇见李学军,还有那个温暖的瞬间,她的新闻报道也不可能这么有温度。
所有人都在报道大事情,而她的切入点是所有人都能实实在在看到的东西。
温暖有力量治愈。
“丫头,给爹长脸啊。”董红岩挂断电话,拿出来珍藏多年的酒倒了两杯,推一杯到闺女面前。
妻子撇撇嘴,哼了一声:“不是你唠叨她要努力的时候了。”
一家人全都笑了。
董翠翠抿了一口酒,辣的直咧嘴。
董红岩心疼的给她夹口菜,傻乎乎的看着闺女笑。
董翠翠坐正身子,看着父亲:“爸,李学军那么多功劳,你们为什么一直压着人家,任凭有些人在背后打压。”
董红岩笑笑,沉默良久说:“李学军其实不争名夺利,
因为,他做出来的大部分贡献都是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大家的一致意见就是年轻人锋芒太盛,要扔在基层摔打,磨炼。”
董翠翠哼了一声,郁闷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她忽然间感觉这世界是不公平的。
可是,对于李学军来说,他并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躺在没有房顶的房间里,能看见天空一大片眨眼睛的星星,密密麻麻。
很多星星,后世都看不到了,现在且行且珍惜。
房子盖好了以后要抓紧时间把人招进来,还有劳改农场那些老不死的,也得弄过来,不然,那边环境恶劣,怕那些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李学军翻了个身,耳朵边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就能听得出来是叶南乔。
他假装睡熟了。
没动。
叶南乔怕李学军在这边冻着,已经快到中秋节了。
晚上的气温也就十一二度,这边都是空房间,挺凉的。
看见李学军像个孩子似的睡姿,叶南乔突然很想抱抱这个男人,无关情欲,就只是单纯想抱抱。
他白天的时候是一家人的顶梁柱,扛下了所有责任,可再怎么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叶南乔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看李学军睡得很熟,然后脱了鞋子,轻手轻脚的躺在李学军身后,把身子一点点靠近。
再靠近。
然后轻轻的从后面抱住李学军。
在叶南乔抱住他的瞬间,李学军感觉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体的温度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燃烧起来。
叶南乔应该是感觉到了温暖,微凉的小脚丫和身子又紧了紧。
没多久就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李学军感觉自己在人间炼狱中煎熬。
太特么让人难受了。
睡觉睡不着。
一动不敢动,一阵阵燥热一个劲的往身体的器官里钻。
有一瞬间,他真打算把这丫头给办了得了。
一想到这些,就又想起林红英的身子。
柔软水嫩柔软水嫩Q弹。
当时只顾着惩罚这丫头,后来才感觉他这么办有点不君子所为了。
后半夜,天阴了。
李学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半了。
轻手轻脚的起来。
早上天不亮要放鞭炮,上梁,他要提前准备一下。
鞭炮早就买好了,原本打算院子建成那天放,没想到今天提前用了。
她刚起来,叶南乔就睁开了眼睛。
她这次来有她自己的想法,借着机会给了李学军,苏小晚就直接出局了。
李学军不是不负责任的,谁知道这家伙真不是东西。
明明有反应了,还这样。
真是个胆小鬼。
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收拾被子,被子里待着李学军的温度,味道,
让她不自觉的把被子抱在怀里,把被子贴在脸上。
然后就走有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
把她吓了一个哆嗦,睁开眼,才发现是宫冬雪。
“咋样,得手没。”宫冬雪一脸八卦的问。
叶南乔翻了个白眼:“窝囊废。”
宫冬雪撇嘴:“这样的男人更要珍惜,就是不知道你和苏小晚谁能得到。”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独立排的人都来了。
孟大宝怀里抱着红布。
这是村里人交代的,不管有啥说法,就听着就好了。
宁可信其由不可信其无。
就是,这玩意怎么挂上去了,这房梁太高了呀。
孟大宝被郑向阳骂的狗血喷头,还站在旁边傻笑。
抬头,看见亮闪闪的雨就从天空落下来,一帮知青一下子从睡梦中彻底醒过来,
雨浇梁,
李学军笑了,昨天不是晴的好好的吗。
“排长,咱们是不是应该点炮了呀,不然,一会儿都浇湿了耶。”
李学军朝着宫冬雪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然后怔郑重点头:“男的准备点火。”
一帮丫头吓得鬼哭狼嚎跳出去,捂着耳朵朝着这边看。
然后,草铺屯儿那边,团结村那边同时出现了火把队伍。
“李学军,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