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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咧嘴笑,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你说你考我别的就罢了,你考一个机械工程专业教授机械工程问题。
是你脑袋有包,还是狂妄自大了。
老赵伸手摸口袋里的烟,空的,然后,就有一只手递过来一只他好久都没抽过的华子。
老赵愣了一下,
能抽的起这种特供烟的人绝对不是只靠着有钱就行,可是,京都的那些大家族也没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本地好像也没有,
不过,那又能咋样,老子都已经这样了,爱谁谁吧。
他们这些做学问的,骨子里最看不起趋炎附势的狗腿子。
老赵心里翻腾,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一脸慈祥的抚摸着李学军头:“小同志,虚心好学是好事,
不是我吹牛,只要你能想的出来,我就能给你解答。”
李学军一脸崇拜。
“我就知道您学识渊博,
那我就问个小问题,
属于一年级小学生的问题。”
老赵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最太损,不过,为了十斤肉,忍了。
“你说。”他依旧笑容和蔼。
眼珠子死死盯着东方红上面的肉。
经过这几年,他发现再好的学问也比不过肉香,生活终究是柴米油盐。
“在太空超高真空环境,两块打磨光洁的同种金属,不加热、不施加巨大压力,仅仅互相贴合接触,时间久了就牢牢粘在一起无法分开,如同焊死一般。请问这在机械原理上怎么解释?”李学军吐了一个烟圈,轻描淡写的问。
仿佛再说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刚才还一脸轻松的老赵嘴角抽了抽。脸上得意之色肉眼可见的垮下去。
咳咳咳。
老赵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是不是说人家只要能想出来的问题,他都能回答出来。
只是,这特么是什么问题。
这种问题好像超出他知识范畴了。
不会这几年国家科技日新月异,他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被抛掷门外了吧。
老赵原本挺好的心情瞬间沮丧。
是一种被人彻底,像扔一片抹布似的再也不见天日的落寞与无奈。
老赵的该死的求知欲又想让他去找这个年轻人问问咋回事。
却又丢不起那个人。
他在来劳改农场之前,好像是听说过这件事,当时,东方红正准备上天。
科研攻关那边传出消息,说在太空环境下,纯金属在不受到任何外力情况下会结合在一起。
当时,他们几个还以为是说笑话。
没想到今天,这件事被一个小年轻人拎出来。
他却像个傻子似的一脸懵。
旁边那两个也傻眼了。
老赵在机械工程方面,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专家,如果不是被某些人打压,他们也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可是,这小子问的他们听都没听过。
如果一个教授回答不出来一个知情排长的问题,这人可丢大了,
以后还咋活。
小茹和老刘两个人抓着头发在原地转圈,也想不出来好办法。
李学军也没有让他们丢人的意思,
“老赵,这个问题需要用纸和笔推演研究,你们仨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我不着急,
中午别忘了来食堂吃肉。
这两头野猪就是给大家伙打牙祭的。”
老赵愣住了。
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此豁达。
没当面给他下不来台。
老赵拍了拍李学军,眼底深处再也没有了轻视。
“妥了,中午喝点。”李学军点头,“喝酒喝好,别喝点。”
两个老头哈哈大笑,和小茹三个人一起走了。
虽然身形瘦削,脊背依旧挺的很直。
那边已经有人通知了劳改农场负责人朱石头。
听说有人开着东方红带了两头猪来看他闺女李青梅,脸上浮现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笑。
还有一抹意味深长,不过,听到来的那小子带着个女孩子,心里踏实下来,又有些失落。
文书小心翼翼的递过来一杯水。
水温刚刚好,茶香四溢。
“领导,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等等——”朱石头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颗老榆树上。
“听说独立排最近赚了好多钱?”朱石头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在半新不旧办公桌面上,眼底深处全都是算计。
今年,上面经费紧张,给他们这边拨款缩减三分之一,要求他们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科研建设。
原本这些老登就一身病,再加上吃喝跟不上,身子弱的一阵风都能吹死。
他作为劳改农场负责人,看着心里就闹腾。
他没有其他人那种眼不见心不烦的狠劲,这些人为啥来这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国家想要发展,未来害得指望这些人。
关于这件事,他们一些人私底下聊过。
这些人现在看来是累赘,可是,未来全都要指望他们。
所以,他要倾尽所能让这帮老不死的活下去。
可是,就现在每天三两七的供给,这些老家伙迟早完犊子。
最近,老赵他们全身浮肿,还要咬着牙下地干活。
这么整绝对不行。
除非给他们找个地方缓缓。
周围这些地方他一个一个研究过,没有人有能力接手,
现在,也就只有独立排有这个能力。
可是,咋说,怎么说。
把一帮老弱病残推给人家,他这张脸不要了吗。
可是,如果舍不出这张脸,那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帮老家伙病死。
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朱石头脸上露出决然神色。
别人说他占便宜也好,都不重要,他要让这些人活着。
“走,去见见李学军。”朱石头把手上香烟暗灭在烟灰缸里,大踏步往外走。
李学军和苏小晚送走了老赵几个人,和人打听了李青梅的住处,一边走一边聊天。
苏小晚兴致不高,低着头,手指藏在口袋里,攥成拳头,手心里都是冷汗。
父亲就在这里,父亲走的那年她几岁,她有些记不得了。
面前又是杂乱脚步,散落的书籍,破碎的瓷片,
父亲倔强背影,还有,他回头瞬间目光里藏的不舍。
李青梅给苏敬之洗了衣服,把衣服挂在拴在两棵树之间的麻绳上,刚直起腰,就看见红砖路尽头的两个人。
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揉眼睛,然后就笑了。
像只小鹿似的轻盈的朝着苏小晚跑过去。
一把抱住,把脸深深地埋在她胸口,哽咽着摇晃:“姐,你咋这么久没过来看我。”
苏小晚一脸疼爱的揉了揉她蓬松乌黑的秀发,这丫头养过来了,脸上也有了光泽:“我不是前几天刚来过。”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李学军,独立排代理排长。”
李青梅这时候才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痞帅痞帅的年轻人。
双手插兜,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不由得红了脸,朝着李学军笑笑,露出一口结白牙齿,
“姐夫好。”
说完了,她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嘴抽筋了,怎么能乱叫。
李学军答应的痛快,眼底深处抑制不住的得意被苏小晚看得清清楚楚。
“好。”李学军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见面礼。”
这姐夫可不能白叫。
苏小晚气的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下。
李学军保持着痞帅笑容,风度一点没变。
那边,房檐下,小板凳上的苏敬之安安静静的看着走过来的一男一女。
这女孩子长得有股子亲切感,看着就心生欢喜。
还有,那个旁边的男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如果让他用语言来形容,好像没有极度贴和的词汇。
正义,狡猾,邪恶都有一点。
他大半生阅人无数,却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苏小晚也看见了坐在小板凳上的那个老人。
即便是没有了纵横驰骋征服天下的杀气,坐在那里却依旧有王者之气。
苏小晚好看的唇瓣动了动,父亲这两个字终究是没叫出来。
知道他好就好。
李学军朝着苏敬之挥挥手,手上的一瓶茅台成了显眼包。
苏敬之戎马一生,嗜酒如命。
如果不是在劳改农场,他每天都要小酌一些。
中午,晚上不多喝,就喝二两。
其实,他之所以喝酒,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失眠。
在战争年代,行军打仗,瞬息万变,全靠着他一个人决断。
有一点考虑不周将会造成多少无辜生命离开世界。
长年累月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他夜不能寐。
也就只有喝点酒,身体放松了,才能睡一会儿。
李学军对于苏敬之的词条查的特别详细。
毕竟是未来岳父。
他想留下个好印象。
苏敬之的手指动了动,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却忍住了。
这个人他不熟悉,头一次见面却给他拿了瓶茅台。
他不相信是偶然。
这世界没有那么多偶然。
如果,这个年轻人十有八九是对他做过调查。
所以,不管他多喜欢都不能喝。
苏敬之脸上的笑容不减,
“小同志,以前喜欢喝一杯,现在不喝了,戒了好多年了。”
李学军也不勉强,笑笑打开酒瓶子坐在苏敬之身边,自己倒了一点到瓶盖里,一仰头喝了。
茅台的醇香散开。
苏敬之感觉口水不听话的往外冒。
心里早就把李学军这个瘪犊子骂了一百遍。
太不是人,太不是人了。
苏小晚瞪了李学军一眼。
“没有菜,没有肉,喝什么酒。”
李学军笑嘻嘻的收起来,态度诚恳。
苏敬之对这个女孩子越发喜欢,这是,这小兔崽子,全都是坏心眼,该骂。
李青梅看着几个人打趣,赶紧过来介绍:“苏老头,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拉住苏小晚的手,
“这个就是我给你说过多少次的,我的救命恩人,
如果没有她,我那天就死了。”
“还有,那个对身体特别好的小白菜,也不是这个姐姐送的,不然,就你那身体,恐怕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苏小晚朝着苏敬之笑,苏敬之也笑,
“这丫头长得不像是……”
他原本想说不像是凡尘俗世的人,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
不知道你父亲是谁,或许我们还能认识。”
苏小晚抿了抿唇,还没等说话眼睛就湿了。
“我父亲您应该认得,
和您一样,也在劳改农场,
他走那年,我才十几岁,
他对我说,要活下去……”
苏敬之原本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往事扑面而来,
那个拎着菜刀想要拼命救她出来的女孩子,如今和面前这个小丫头重合。
只是,他不能和闺女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