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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吃这样酸楚不堪的橘子。
原来,那时在医院没有哭,不是因为不懂得,而是心那里,是空的,这一生太过艰辛,无一顺遂,防御性弱化感知,不然眼泪装不尽,只要灵魂出窍假装旁观者,就可以不痛苦,总觉得妈妈在跟她做游戏,今天睡过去明天还会醒过来,不过黄粱一梦,青菜鸡蛋面还是会在每个清晨煮好让她吃完去上学。
直到这一瞬,床上是空的,为他人绣的新衣一生穿不上,橘子是酸的,所有命运里的苦化作冰雹砸落,一颗心千疮百孔,疼到粉身碎骨,所有神经长出触角,感情向时光更深更远处无限延伸,意识到离开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遗憾无法弥补,此生长恨无绝期,于是天崩地裂,山洪决堤,野草肆虐。
遥远的孤山上会立下一方墓碑,往后她要见她,要带着礼物跋山涉水,不能带橘子,元惠会怪罪,她站在土地上,元惠埋在土地下,化为大地的一部分,要团聚,得百年以后,她也死了,烧成一捧灰,埋到她身旁,大地与大地没有间隙,她又回到妈妈的怀抱里。
那一幕会永恒刻进她的瞳孔,藏进心底的荒草园,她总忙碌割草,遏制那个疯长的念头,那个念头不死,她心上会一直下雨,挂满发酸的青皮橘子,一生痛苦不堪,那个念头死了,她也死了,大地回归大地,荒芜化作春山。
她一张脸几乎埋进那个垃圾桶里,湿咸混着污秽物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前模糊不清,桶底的那瓣橘子被彻底湮没,像要将元惠一生的苦楚都埋葬。
那以后,汤元再不敢吃橘子。
汤胜红将一屋子衣柜翻完,才凑出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几乎要追溯到元惠未出嫁做姑娘的时候。
再转头,元惠的女儿穿着她女儿的旧衣服,趴在垃圾桶前吐的昏天暗地。
汤胜红连忙丢开衣服,去扶汤元。
一扳起女孩儿脑袋,整个人像脱了一层水,短发透湿,不知粘的泪水还是酸水,一张脸糊的不像样子,鼻子也糊住了,原本水灵的一双眼眯成一条缝,红到滴血,虚虚看着她,口中不住臆语喃喃:“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汤胜红一面努着皱巴巴的嘴哭,一面拿袖子给她清理呕吐物和眼泪鼻涕。
可怎么也擦不尽,不光汤元脸上的擦不尽,她自己脸上的也擦不尽,最后姑侄两个抱着坐在地上一起哭,像要把一辈子都哭尽。
到最后山穷水尽,汤胜红哭不出来了,一张老脸绷住了,汤元也哭不出来了,一张小脸又红又烫,嘴里只吐的出来一点酸水,舌尖发苦。
汤胜红勉强撑起身,抬手去提床头的水壶,要倒水给汤元漱口,里面是空的,晃到作响的水垢,一瞬间想把水壶一把子砸到地上,闭了闭眼,又放下。
踉跄跑去厨房,闻到米饭香,汤胜红转身,看到厨台上的电饭煲,定时程序早已启动,这会儿饭已经熟了。
汤胜红一时定在那儿动不了。
有那样一个傻女人,死的那一天,还煮了饭,等着炒菜女儿放学回来吃。
汤胜红一个人站在厨房又哭了一场。
好一会儿,汤胜红整理好仪表,心想大人还是不能哭,大人哭了,小孩子也要跟着哭的。
端着冷水盆进屋,先给女孩儿漱口,再拍拍裤子上的灰从地上拎到床上,拧毛巾擦头头发擦脸,终于干干净净,每一根发丝每一根眼睫毛都照顾到,又变成了那个水灵灵的女娃娃,最后擦手,发现她手上死死抱着一件衣服。
“这是什么?”她一扯,就知道是什么,她前阵子来家里就看到元惠绣。
汤元咬牙噙着泪看着她,死死不撒手,抱得更紧。
汤胜红扯了扯说:“要还给服装厂的!”
“我不还!我不还!”汤元不知怎么,从小到大没这么无赖过,瞬间抱着衣服哭天抢地,怕有人抢走元惠的遗物,又眼泪鼻涕一起流哽咽颤抖大喊,“我买下来!我现在没有钱姑你借我钱我买下来!我以后打工赚钱还你姑!我要我妈穿这件衣服!我要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