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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短匕出现在瘦小僧人手里。
不是金的也不是木的，通体发暗，匕首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那股寂灭的气息，元婴老怪碰上都得打哆嗦。
能直接灭掉神魂和道基的毒物。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锁魔杵是台面上的幌子，这一刺，才是要命的。
电光石火。
赵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篡夺伪钥对规则流动的感知让他捕到了——他看见了那道跟黑暗融在一起的影子，看见了那柄匕首。
可他动不了。
锁魔杵的戒律之力压在他身上，脖子都转不了一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影子，扑向身后那个替他撑起一片安宁的女子。
眼眶要裂开。
时间好像被拉慢了。
苏梦瑶回过头来。
也不知道是心有所感，还是她一直分了一缕心神在赵凡身上。
那双从来清冷得不沾人间烟火的眼睛里，这会儿没有慌，也没有怕，反倒多了一样赵凡从没在里面见过的东西——温柔，还有不打算回头的决然。
她没躲。
连挡都没挡。
在那柄寂灭匕首要扎进赵凡后心的前一瞬，她自己往前踏了一步。
拿她那副单薄的身子，挡在了赵凡跟匕首中间。
噗嗤。
一声闷响，轻得快听不见。
那柄连法宝都能穿透的黑色短匕，从苏梦瑶后心扎进去，前胸透出来。
一朵血花在她白衣上炸开。
苏梦瑶整个人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白得跟纸一样。
她没低头看伤口。
她就那么望着赵凡，望着这个她退过信物、想斩断尘缘、到头来却拿命去护的人，嘴角居然往上提了提，笑了。
虚弱的，但是满足的。
她把最后那点力气攒起来，将手里跟了她多年的冰蓝色长剑朝空中那根还在砸下来的锁魔杵甩了出去。
轰——
长剑在半空炸开，极品法宝自毁的力量化成漫天冰晶，硬是把那根巨杵下落的势头顿了一顿。
就那一顿。
她撑不住了，身子软软的往后倒。
赵凡在那万分之一刹那挣开了束缚，一把把她接住。
热的血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前襟。
怀里的人，冷得太快了。
“为……为什么……”赵凡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仙凡两隔，我不悔……”
苏梦瑶嘴里涌出更多的血，气息弱得随时会断。她抬起一只沾满血的手，想摸一下赵凡的脸，半道上就没了力气，垂下去。
“这一剑……还你……”
话说完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闭上了。
活气没了。
赵凡抱着她，不动了。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了，什么颜色都没了，天地间就剩黑白两色。
红衣少年、魅姬、谢玄……全愣在原地。
那个得手的瘦小僧人，一刀之后已经退回了阵里，跟没出现过一样。
法度脸上的笑还挂着，看了看被拖了一瞬又重新加速砸下来的锁魔杵，又看了看抱着人不动弹的赵凡，冷着嗓子说：
“情爱误人，愚不可及。先送她上路，你再来团聚。”
锁魔杵砸下来了。
可就在杵尖要碰到赵凡头顶的时候。
赵凡慢慢抬了头。
那双从来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睛，变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要吼。
什么都没有。
两个烧着灰色火头的深坑，什么光照进去都没了，什么活着的东西被它盯上都要散。
他没去看头顶的锁魔杵。
只是低着头，把苏梦瑶额前一缕让血泡透了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
轻得不能再轻。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平得让人从骨头里往外发冷。
像是跟怀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告诉这个世道一个改不了的结果。
“佛若不仁……”
“我便屠尽……此界诸佛。”
赵凡没有嘶吼。
他慢慢蹲下身，把苏梦瑶平放在碎裂的石板上。指尖渗出一缕缕灰色的混沌之气，像蚕茧一样把她裹了起来，死死封住最后那一点还在跳的心脉。
冰蓝色的断剑碎片散在旁边，上面沾着血。赵凡把碎片一点点拨开。
红衣少年、魅姬和谢玄冲了过来，个个眼眶通红。
赵凡没抬头，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护好她。”
他站起身。掌心的兵主断戟虚影散了，一层浓到发黑的灰色光芒覆上右手，把整只手都吞了进去。
头顶上，那根百丈长的锁魔杵带着碾压万物的势头砸下来，空气被挤爆，闷雷一样的气爆声连片炸开。
赵凡没看它。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外围，那个一击得手正准备隐匿遁走的瘦小杀僧，周身的空气忽然变成了铁水。暗影遁法失效了。身子僵在半空，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杀僧心底狂叫，全身佛力往体表猛灌，硬撑起一层暗金色的护罩。
赵凡抬起裹着灰光的右手，往前一递。
没什么动静。那层连法宝都挡得住的暗金罡气，碰上灰光跟纸糊的一样，赵凡的手连顿都没顿。
噗嗤。
手掌直接插进了杀僧的胸膛。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赵凡的手在对方胸腔里停了一下，猛的一掏。
手抽了出来。掌心里，捏着一颗还在跳的金丹。金丹表面缠着浓重的寂灭死气，这东西就是刚才刺穿苏梦瑶心脉的力量来源。
杀僧瞪大了眼，脸上头一回露出那种纯粹的恐惧。想求饶，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为了她，你该死。”
赵凡五指一收。
砰。金丹碎成粉末。
丹田内的篡夺伪钥同时轰然运转。赵凡把金丹里残存的寂灭规则本源硬剥出来，顺着刚才的伤口，反向灌进了杀僧体内。
寂灭之力从内部爆开。
杀僧的皮肉发黑、干瘪、一片片往下剥。骨头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成沙。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极致的痛苦里一寸寸化成飞灰，散在风里头。
做完这些，赵凡才慢慢转过身。
那根锁魔杵已经到了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