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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就走。
可脚下的步子却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
也罢。
他轻轻叹了口气，沿着山坡缓步而下，朝那座城池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是两名年轻修士，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修为都在筑基境。这个年纪能在诸葛家所在的城池当上守卫，资质也算不错了。
苏命并未隐匿身形，只是收敛了周身气息，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衣青年。
两名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并未在意。
可就在苏命即将踏入城门的那一瞬，其中一名守卫忽然“咦”了一声。
“等等。”
那守卫盯着苏命的脸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苏命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
那名守卫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他总觉得这位白衣青年的眉眼有些眼熟，可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苏命朝他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城门。
一旁，另一名守卫看向之前开口之人。
“咋了，那人有啥不对？”
“那倒也不是。”开口的侍卫摇摇头：“就是那人我之前好像在某个画像上看过。”
……
城内街道宽阔，两旁栽着成排的灵槐。
槐花正开，细碎的白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街上的族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说有笑。路边的铺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
苏命走在街上，步子很慢。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槐树，每一块青石板，他都记得。
当年他那缕元神转生的诸葛景天，就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
可他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而是以拜访为由进了诸葛家，而后趁着等候的时间，独自沿着一条石板小路朝深处某个小院走去。
越往深处走，诸葛家的族人越少。
路旁的建筑也从普通的宅院渐渐变成了更为古朴的石殿。
到了某个岔路口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左转了。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被高大石墙围起来的区域。
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两名守在入口处的侍卫看到苏命走来，正要上前盘问，却见他只是一个闪身，便是瞬间消失在两人跟前。
再睁眼，苏命已经是抵达了石墙外那座巨大的石门跟前。
“站住！此处乃是……”
侍卫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苏命已经轻而易举的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两名侍卫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骇然之色。
要知道，此地便是可是有无上阵法庇佑的。
便是圣人来此，也难以轻易进入。
可面前的男子……
“这……这怎么可能？”
“快去通知老祖！”
其中一名侍卫回过神来，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城池中央的方向疾驰而去。
石墙之内。
苏命走在一条幽长的石阶小路上。
两侧是高大的古木，枝叶交错，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老宅。
青瓦白墙，院门虚掩。
苏命在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抵在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这座宅子他太熟悉了。当年还是诸葛景天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座院子里。
因为不能修行，他只能把自己关在这里，看那些谁也看不懂的杂书，画那些谁也看不懂的画。
“没想到，还在。”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了院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院角那棵老树还活着，树下的石桌石凳也还在。
走进屋内，里面的陈设也几乎没变。
就连书架上那些泛黄的杂书还在原来的位置，墙上挂着几幅画自己之前画过的画，只是画纸已经发黄变脆，边缘都起了卷。
苏命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一点一点扫过那些旧物。
然后他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盏油灯。
他还记得，那天他决定要离开诸葛家时，自己一个人在这盏灯下坐了一整夜。
苏命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灯座上的铜锈。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命没有理会，因为神识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八十来岁的老者，胡须花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
从他的修为波动来看，大致是在圣人境巅峰，距离诸天也只差一步。
而他，也正是诸葛家现任老祖，诸葛明远。
诸葛明远接到侍卫禀报后便匆匆赶来，毕竟，能无视禁地禁制闯入此地的人，至少也是圣人境以上的存在。
一路上，他本以为是什么仇家找上门来，一路上已经把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可当他赶到禁地，看到那个站在老宅中的白衣青年时，一番思索后还是慎重开口道：
“这位前辈。”
“不知您大驾光临我诸葛家有何贵干？若是有事，不妨前往正殿一叙。但此地乃我诸葛家圣地，还望前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人转过身来。
暮色从窗外漏进来，落在苏命的侧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却让诸葛明远觉得仿佛看到了万古岁月。
然后诸葛明远看清了他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张脸。
这张脸他见过。
那是数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被父亲抱在怀里，挤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时候，族里出了一位不会老的圣祖。
别的老祖随着岁月流逝都会渐渐老去，只有那位圣祖，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少年模样。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可那张脸却像是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怎么也忘不掉。
而眼前这个人。
和那位圣祖。
一模一样。
“前辈……”看到这一幕的诸葛明远声音都在发抖：“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