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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正从太原府出发，沿着官道飞速南下。
折子上盖着晋王的私印，收件人是朱元璋。
内容只有一件事：弹劾马兴，办事不力，靡费国帑。
而在京城，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动了。
晋王的折子还没到京城，御史台就先炸了。
“陛下，臣弹劾国公马兴，擅杀滁州官员，私吞赃银两百万两，挟兵自重，目无法纪！”
早朝的金殿上，御史中丞孙敬堂第一个出列，手里的折子举得比脑袋还高。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吭声。
孙敬堂身后，又站出来三个御史，折子一道比一道长，措辞一封比一封狠。
“滁州知州周鼎虽有过失，然未经三司会审，马兴便擅自将其下狱，此乃僭越！”
“两百万两赃银去向不明，马兴既未上缴户部，亦未造册报备，岂非监守自盗？”
朱标站在龙椅下方，眉头越皱越紧。
四个御史，同一天，同一个靶子，措辞却各不相同。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喂了稿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户部尚书的位置，那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但耳朵尖是红的。
“说完了？”朱元璋终于开口，就两个字。
孙敬堂一愣，随即跪得更低，“臣所奏句句属实，恳请陛下降旨彻查！”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太子怎么看？”
朱标出列，声音稳得很。
“父皇，马兴出京时，携有陛下亲授的通关文书与金牌，滁州之事他有先斩后奏之权。”
“至于两百万两银子，儿臣出发前便已知晓，这笔钱是马兴用来修建晋地官道的专款。”
孙敬堂立刻反驳，“太子殿下，专款修路，那为何至今未见户部拨条？”
“没有拨条便是私银，私银过境便是违律！”
朱标刚要接话，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晋地八百里加急！”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一个浑身风尘的信使跪在殿门口，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封的折子。
太监接过来，呈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拆开看了两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折子合上，随手丢到了龙案角上。
“晋王弹劾马兴，说他办事不力，靡费国帑。”
这句话一出来，金殿里嗡了一下。
孙敬堂跪在地上，嘴角没忍住，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御史台弹劾马兴的折子和晋王弹劾马兴的折子，同一天到。
一南一北，遥相呼应，这个配合不可谓不精妙。
朱标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父皇……”
朱元璋抬手止住他，然后做了一件让满殿文武全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堂堂洪武皇帝，在龙椅上，对着两封弹劾折子，笑出了声。
“有意思。”
朱元璋从龙案上拿起晋王那封折子，翻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马兴到晋地后，银两被劫，配方被盗，工匠逃散，修路一事毫无进展，恳请父皇降罪。”
他念完之后，把折子又丢了回去。
“朕倒是好奇，马兴带去的银子被谁劫了，配方被谁盗了，工匠又是被谁逼得逃散的。”
“晋王的折子里，一个字都没提。”
金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敬堂脸上那一丝得意，瞬间凝固了。
朱元璋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案边缘，“孙敬堂。”
“臣…臣在。”
“你的折子是自己写的，还是别人替你写的？”
孙敬堂的额头砸在地砖上，“臣……臣是据实弹劾！”
“据的哪门子实？”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不低。
“马兴人在晋地，消息一来一回最快二十天，你今天就能把滁州的事写得这么清楚？”
“谁告诉你的？”
这几个字，比任何怒吼都有杀伤力。
孙敬堂跪在地上，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洇透了，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因为他没法答。
他的消息来源是户部一个主事，那个主事的消息来源是太原城的一个商人。
而那个商人，跟晋王府的赵文渊是同乡。
这条线一旦说出来，连着的就是晋王。
“不说？”朱元璋走下御阶。
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让前排跪着的几个御史全身都在发抖。
“那朕帮你说。”朱元璋停在孙敬堂面前。
“你收了晋王府的银子，替他当枪使，弹劾朕派出去的人。”
孙敬堂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陛下！臣冤枉！”
“冤不冤枉，锦衣卫去你家翻一翻就知道了。”
朱元璋转过身，不再看他。
“来人，孙敬堂革职下狱，其余三人一并收押，交锦衣卫严审。”
四个御史被拖出去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们求情。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朱元璋从头到尾没有发怒。
一个不发怒的朱元璋，比发怒的朱元璋恐怖十倍。
朱标跟着朱元璋回到御书房的时候，老朱已经坐在案后翻马兴，送回来的那封密信了。
“父皇，晋王的折子……”
“废话，朕看得出来这是串通好的。”
朱元璋把密信放下，“但朕不能因为一封折子就动晋王。”
朱标咬了咬牙，“那马兴那边怎么办？银子被劫了三十万两，配方也丢了，工匠还被扣着……”
“配方没丢。”朱标一愣。
朱元璋拿起马兴的密信晃了晃，“这小子比你想的滑头得多，被抢走的是假配方。”
“不过……”朱元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晋王府私藏军械这件事，比朕预想的严重。”
朱标立刻接话，“父皇要不要调兵？”
“调什么兵？”朱元璋白了他一眼。
“朕的儿子造反，朕亲自调兵去打，这事传出去好听？”
朱标不说话了。
朱元璋靠回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封密信。
“马兴在信里说，他能搞定。”
“三天之内。”
太原城这边，马兴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留给朱棡的三天，已经到了最后一天。
寇封天没亮就翻墙回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暗卫首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对。
“恩公，聚宝阁出事了。”
马兴正在给马英煎药，手上的动作没停，“说。”
寇封的嗓子是哑的，像是一整夜没合眼。
“他们昨晚又抓了七个工匠，从平阳府运过来的，最小那个只有十四岁。”
马兴把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地窖里现在总共多少人？”
“十八个。”
暗卫首领接过话，“我今夜潜进去看过了，有三个已经出不来了。”
“死了？”马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