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十章散修救下·“这孩子不凡”(第1/2页)
沈渡在落霞门住满了三个月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滴,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慢悠悠地敲着什么东西。后来雨势渐渐密了,响声也越来越沉,慢慢汇成一片均匀的沙沙声,像整座山都被一张巨大的湿布罩住了。沈渡在雨声中醒来,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又躺回去,闭上眼睛,没有马上起来。天还黑着,离钟响还有一阵子。
她听到雨落在槐树叶上的声音,比落在瓦片上的声音更细更碎,像是无数颗小小的珠子在叶面上滚动,挤挤挨挨的,滚到叶尖,又落下去,落到下一片叶子上。她没有觉得吵,反而比平时安静的时候更容易睡着。她又合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窗纸已经透亮了,雨还在下,只是比夜里小了一些。
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院子里积了好几处浅浅的水洼,水面被雨点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翠绿翠绿的,像是刚从水底捞起来的一样。她回屋拿了油纸伞,撑开,走到前院。陈掌事今天没有让大家在院子里站桩,而是在正堂里上课。人多的时候正堂显得有些拥挤,但没人说话,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听着陈掌事讲关于经脉运行的一些要点。
讲完课,周远清把沈渡叫到廊下。
“你今天上午不用做别的,跟我去一趟后山。”
“去后山做什么?”
“上次你采的那批药材用完了,有几味要补。那边长得多,我带你去认一认。”
沈渡跟着她出了院门,沿着石阶往上走了一段,拐上一条更窄的小径,侧着身子在灌木丛中穿行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片向阳的坡地。坡上长满了各种野草和矮灌木,雨后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碰就滚落下来。
周远清蹲下来,拨开一丛长得很高的野草,露出下面贴着地面生长的几片圆形叶片。“这个是金钱草,治湿热,清热利湿,根茎入药。”沈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记住了叶片边缘那圈细密的锯齿形状和叶片背面暗紫色的纹路。她自己也蹲下身,在草丛里翻找。她拨开一丛覆着雨珠的草叶,看到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花瓣很小,像碎米粒,聚成一簇。
“这个叫什么?”
“这个叫白芷,散风寒,祛湿止痛。你闻闻它的根。”周远清伸手握住那株植物的根部,轻轻拔了起来,抖掉泥土递给她。沈渡接过那截沾着泥土的根茎,在指尖捏了捏,低头闻了一下。一股辛烈的气味直冲鼻腔,带着几分清凉,像薄荷与松脂揉杂在一起的味道,不浓烈,却足够鲜明。
“记住了。”沈渡把那株白芷放进背篓里。
她们在坡上待了大半个时辰,采了满满一背篓药材。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蒸腾起一片薄薄的雾气,像是一层会呼吸的白纱覆在坡面上。沈渡背着背篓跟在周远清后面往回走,鞋底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中途那道弯弯的山路。路的尽头,雾气还没散尽。
“看什么?”周远清回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跟上次走的时候不太一样。”
“下雨天本来就不一样。等天晴了再走一次,又不一样了。”
沈渡收回目光,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下午雨又下了一阵子,到了傍晚才彻底停住。沈渡把背篓里的药材搬到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按周远清教的分类放好,又用干布擦了擦沾了泥的鞋面和裤脚。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着急,一样一样地来,每一样都放得整齐。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端了一碗饭去外婆屋里。外婆坐在窗边,窗户开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被洗刷过后的清冽气味。外婆看到饭菜端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吃完饭,又把碗递还给她:“你今天出过门了?”“去后山采药了。”“下雨天还去?”“去的时候雨还没下大。”“路滑,你走慢点。”“嗯,走得很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散修救下·“这孩子不凡”(第2/2页)
沈渡端着空碗走回自己屋里,坐下来,把油灯点亮。灯芯跳了一下,稳住了,在墙上投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圈。她坐在光圈边缘,伸手进袖子里摸了一下平安结。红绳摸起来比平时润一些,像是吸了一些水汽,绳结的触感还是一样清晰。
那天夜里她没有立刻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屋檐滴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间隔越来越长,像是雨正在慢慢停住。她想着自己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学会了站桩,学会了基本的引气法,学会了辨认十几种草药,知道了哪些根茎能入药哪些叶子能止血。她学会了在雨天走路的时候放慢脚步,学会了在太阳底下站桩的时候不去数时间。
这些事她以前都不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临渊了。上一次梦到他是多久以前,她有些记不清了,也许是两个月前,也许更久。她以前总觉得那个梦会一直跟着她,会隔三差五地出现一次,提醒她一些她说不清的事。但它没有,它悄无声息地变淡了,像写在纸上的字,被风吹日晒一天一天地磨掉笔画,最后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她没有觉得难过,只是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走得很远,不会再回来了。她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哭。
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钟声响起的时候,她准时醒了。她坐起来,叠好被子,穿好衣服,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天已经晴了,瓦片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细的光芒,像是每一片瓦都裹了一层薄薄的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特有的清凉,混着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和草木被太阳晒暖后散发出的湿润气息。
她去厨房盛了粥,端到外婆屋里。外婆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慢慢梳头发,见她进来,笑了笑,“今天天气好。”“嗯,天晴了。”“那今天还练吗?”“练。”
沈渡喝完粥,把碗洗了,走到前院。大家已经站好了,她走进队伍里,站定,闭上眼睛。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后颈和肩膀上,暖融融的,像是披了一件薄而透明的外衣。她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向上,走到后颈的位置,微微停了一下,又继续走,绕过头顶,从前面落回丹田。一圈走完,她没有停下来,让它又走了一圈,再走了一圈。三圈走完,她缓缓睁开眼睛,收了势。
她站在队伍里,没有急着走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出了一点薄汗,背后有一小块衣料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站得比平时久一些,引气的路径也顺畅了一些,没有磕绊,没有堵住。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能一个人出门去远一些的地方。但她知道,她正在一点一点往前挪,每一步挪得不多,但没有停下来。
收功后,林小满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块干布。“擦擦汗。”
“谢了。”
“你今天站得比昨天稳。”林小满站到她旁边,“是不是找到什么窍门了?”
“没有。就是站习惯了。”
“习惯也算窍门。”林小满说完,接过她递回来的布,甩了甩,搭在肩上,“走了,吃饭去。”
沈渡跟在她后面,穿过院子,走向厨房。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水洼已经干了,只在石缝里留下淡淡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