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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这才叫鸿门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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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这才叫鸿门宴嘛
    姜家大宅院的正厅内,一桌上好佳肴早已经布齐,满桌珍馐罗列得齐整讲究,从猪牛羊到河鲜,从时蔬到甜品,一道道皆是精工细作,色香俱全。
    可菜肴再盛,也只是静静陈列在雕花桌面上,无人举箸。
    姜家核心人员按长幼尊卑围坐桌边,个个正襟危坐,眉眼间无不藏有心事,偌大的厅堂静得落针可闻。
    仿佛谁先说话,便落了下风似的。
    这衬得一桌子山珍海味,愈发像是无声的摆设,冷眼旁观满座难测的人心。
    姜淑夜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暗暗攥紧,面上也无法维持平静,看上去是所有人里最沉不住气的。
    这不怪她,因为她在来这里前碰见了聂辰。
    聂辰跟她说,等家宴结束后他就要去建康办事,去去就回,详情可见他留在自己房间的信件。
    尽管聂辰多次强调了他只是暂时离开,但姜淑夜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
    过去一个月里做过几次的噩梦,仿佛在今天就要成为现实。
    一般人遇到这种感情问题,大概会寻求家人的帮助吧。
    不过姜淑夜环顾四周,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在人到齐后,在短暂的尴尬沉默后,作为一家之主的姜崇璟轻咳两声,首先开口。
    经过这十几天来宝贵丹药的调养,他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还装了个假眼珠。
    大夫也帮他尽力恢复脸型了,但看上去依然如同抽象画里走出来的人,昨看昨别扭。
    「聂辰啊,你前些天见义勇为,擒获那胆敢作乱的黄炳星一事,我都听明修他们说了,确实是英武之举,但是一」
    姜崇璟这说到「但是」的速度也太快了,转折仓促,令聂辰十分难绷。
    他饶有兴致地倾听着,如同虚心受教的家族小辈,实际上只想听听姜崇璟接下来打算放什么屁。
    「但是,你最后谩骂羞辱众宾客一事,实在太过无礼。这本该是你与他们拉近关系,真正融入钱唐的好时机,结果你却图一时嘴快,反而把他们都给得罪了。此事究竟有多么严重,你可知晓?」
    姜崇璟用独眼盯着聂辰的双眼,沉声陈辞,大伤后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庞上威严不减。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番对聂辰欲抑先扬,其实只是因为他远不如从前自信,感觉对这个家的掌控力大幅减少了而已。
    他熟读史书,知道历史上有许多位高权重者,一朝负伤或是得了重病后,权力便一落千丈,原本忠心耿耿的部下纷纷另谋出路。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伤病让他们暴露了弱小,失去了众人的信任。
    再看看他自己,十几天前刚刚成功邀请和正法师上门相谈,正值春风得意之际,却被一般路过的采花贼暴打一顿,几乎折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搭上线的和正法师,也从冒着金光的大佛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秃顶尸体。
    直至今日,关于那贼人的线索,官府也毫无头绪,只说等他再次犯案时必将其就地正法,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此事过后,且不论对他的声望丶对家族的利益造成的损失,光是躺在病榻上暴露此生最虚弱的模样,就是对他家主权威的重大打击。
    故而,姜崇璟急于恢复自己的威严,恢复自己对家族的掌控力,此时的聂辰算是撞枪口上了。
    别人觉得你立下功劳,按理说应该奖赏?嘿,老夫偏不,反而要找藉口用力打压。
    这样才能提醒整个姜家,最高掌权者依然对家族的赏罚体系有着完全的掌控,权威不减。
    至于聂辰的反弹?
    有二女儿这张大饼在,姜崇璟不认为会出什么大问题,聂辰最多也就在背后骂骂自己而已,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向自己低头,那便足够了。
    顺带一提,即使抛开这些政治目的,姜崇璟对聂辰的那句「一群废物」也是极其不喜的,觉得君子施人以惠后,应该趁机结交建立人脉才对,这小子着实不会做人。
    终究是粗鄙武夫出身,对于上流圈子里的规则秩序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得可笑。
    姜崇璟在说完「但是」之后,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姜明修等人一眼,示意他们该配合了。
    相比于黄炳星的草台班子式阴谋,这次的所谓家宴,对聂辰而言恐怕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父亲所言极是,聂辰这事确实做得莽撞唐突了,依我看应该去各家登门道歉,争取原谅,以作弥补。」
    姜明修淡淡地瞥了聂辰一眼,言语间极有公正之气,仿佛本就该这么做一样。
    实际上,这甚至不是在帮他老爹,只是出于个人情感的一种报复。
    他至今没被官府找上门,这在他看来已经能说明官府没有掌握直接证据了,就算过些时日黄炳星把他咬出来,凭姜家在钱唐郡的势力,他也能安然过关。
    尽管此事已然告一段落,但聂辰当初那句「一群废物」,依然如同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那一晚的宴厅里,最废物的人是那些作为宾客的少爷小姐吗?姜明修觉得并不是。
    在他眼中,那些纨纯根本不能算人,他觉得聂辰的话多半是用来攻击他的,毕竟他之前想拉聂辰入伙未遂来着。
    如今,因为黄炳星的无能,宏图大计轻易破产,还是由当初被他暗中嘲笑目光短浅丶
    胸无大志的聂辰亲手终结,这令他现在看到聂辰恨不得绕着走。
    但他是姜明修,是钱唐郡豪族子弟中第一档的人杰,是姜家长子,在姜崇璟重伤后隐隐都能成为半个家主了,怎能做出如此逃避之举?
    于是,他现在勇敢的站了出来,向那胆敢辱骂自己的人发起了反攻。
    在他的发言结束之后,姜子逸也跳了出来,冷声道:「大哥说得对,你聂辰如今也是姜家的人,逞一时口快,折辱了各大家族的朋友们,他们最终不都得怪罪到姜家吗?赶紧登门致歉才是正道,我和大哥都可以陪你一起去。」
    姜子逸也觉得自己还算个人,所以自然对聂辰骂自己为废物之一事而感到不爽。
    不就收拾了一个绣花枕头吗,神气什么?
    要不是老子一不小心看走了眼,用得着做出那些略显丑态的「识时务」之事吗?
    再加上此前积累的种种鸡毛蒜皮式矛盾,所以姜子逸紧跟着姜明修发起了冲锋。
    「聂辰啊,且不说你对那么多人的无礼之举,光是莽撞动手这一条,也着实不太好,万一没成,惹得那黄炳星迁怒了我姜家儿女呢?就算你不理他,他凭一己之力闯那么大祸,事态也迟早是会被钱唐官府丶各大家族平息的嘛。」
    谢婉凝语气最为温和,挑的刺也最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革命得太彻底,会让人质疑革命的必要性。
    由于黄炳星确实败亡得太快,以致于聂辰的举动是否有必要,就不禁引起了一些养尊处优之人的怀疑。
    当然,姜明修丶姜子逸之流在跟父母汇报情况时,言语间也有意降低了当时情况的严重性,顺手贬低了一番黄炳星,这也让谢婉凝和姜崇璟觉得,聂辰并没有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谢婉凝也加入冲锋后,姜楚玥凑热闹一般地冲聂辰不停眨眼,仿佛在说你以后对姐姐态度好点,姐姐就帮你说话一样。
    而姜淑夜面对这种父母兄弟围剿聂辰的行为,按理说本来是要开麦帮忙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聂辰不久前对她说的话,揣测着他留下的那封信的内容,完全提不起精气神来了。
    不过聂辰对此是无所谓的,他本就打算亲自动手————哦不,动嘴。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动嘴吵架有助于活跃气氛,动手什么的就大可不必了。
    面对一堆盯着自己,等待自己给出回应的眼神,聂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朗读。
    这信是啥?姜崇璟等人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而姜明修看着封皮,总觉得有些眼熟。
    嘶,这好像是————
    「黄兄,事已办妥,你那边进展如何?」
    第一句话一读出来,其他人依然不甚明了,只有姜明修立刻汗毛倒竖。
    他意识到,黄炳星并没有销毁那些往来信件,官府之所以没有搜查到,完全是因为被聂辰提前拿走了!
    聂辰继续毫无感情地朗读着,读到了他们具体的合谋,并透露出写信之人是姜明修后,姜崇璟等人方才眉头紧蹙。
    不过他们并不觉得,真的是姜明修干出了这等会祸及整个家族的事。
    毕竟这可是家里最能干丶最杰出的长子,随时可以接过姜崇璟的担子挑起大梁,怎可能如此荒谬?
    「砰!」
    不等聂辰完全读完,姜崇璟便猛地一拍桌子,用上了他此时的身体能够使出的最大力气。
    「一派胡言!何人胆敢伪造信件污蔑明修!?其心可诛!」
    说的是「何人」,但姜崇璟的眼睛可一直盯着聂辰看。
    也就是他讲究城府,否则早就指名道姓地开骂了。
    「聂辰,你丶你这是何意?这一个月来,我姜家待你不薄吧?」
    谢婉凝就直接多了,脸色难看地用眼神质问起来。
    姜子逸也在一旁趁机帮腔,在他看来这种污蔑式反击简直弱爆了,大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姜楚玥也是一脸不信的模样,觉得聂辰此举简直莫名其妙。
    姜明修的形象,在姜家众人眼里仅次于姜崇璟,他们这么想也实属正常,连姜淑夜刚开始也不敢相信。
    直到她看见姜明修明显不正常的脸色,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其他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聂辰身上,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就导致聂辰叹了口气,心说还得我再挑明一些,这第一回合才能结束。
    「快把那封伪信收起来!不要再丢人现眼了!」姜崇璟厉声道,独眼中已满是愠色。
    「行,那我就拾金不昧,把这东西上交官府了。」
    聂辰点了点头,作势欲把信件收进兜里,「反正是伪信,官府查个笔迹什么的很快就能发现,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姜明修直接「赠」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得姜崇璟等人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看着这些懵逼的眼神,姜明修整个人都快吐血了。
    刚刚听聂辰把信念到一半,他就能完全确定,这些信就是他亲手写的。
    至于当初为什么不用左手写字之类的方法,让信件看不出是自己亲笔?
    还不是为了逼格,不想被合作夥伴黄炳星看出自己露怯。
    更何况他和黄炳星都是极度自信之人,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阴谋会破产。
    此时见聂辰扬言要把信送去官府,本想等家宴结束后找他私了保住脸面的姜明修,只能当场站了起来,用恨不得直接从圆桌上跳过去的速度,跑到聂辰身旁。
    见他那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虔诚,聂辰轻笑一声,把信纸递给了他。
    「啊呜啊呜————」
    仿佛生怕聂辰变卦似的,姜明修做得非常彻底,直接将信纸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后,哽着脖子吞入腹中。
    姜崇璟等人旁观着,简直惊掉了下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之色,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见姜明修这般表现,任谁都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他的罪证了。
    他确实做出了荒唐之举,和黄炳星合谋,差点连累了整个姜家!
    若非聂辰抢在官府前面拿走信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时间,在庆幸之余,众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姜崇璟。
    他嘴角抽搐,回想着刚才自己为展现权威,试图逼聂辰去各家登门致歉一事,再厚的老脸也扛不住了。
    现在看来,真该去恳求人家原谅的应该是姜明修才对。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不肖子已经把罪证吃掉了————
    「来来来,先喝口茶,别咽得那么急。」
    聂辰一脸好心地看着姜明修,随后从怀里又掏出了几张信纸,拍在他的胸口,眼神中颇有些勉励之色。
    姜明修怔怔地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着聂辰,眼里竟是透着些大学生一般的茫然纯真。
    本想开口说话,挽回一下局势的姜崇璟彻底弃疗了,房间里依然相当安静。
    愣了一会儿后,姜明修把聂辰新拿出来的信纸也尽数吞了下去,聂辰让他喝茶的劝告也派上了用场,不然没准得噎住。
    等姜明修吃完,搁那儿惊魂未定地喘息时,聂辰十分舒心地笑道:「后面那几封其实都和你无关,我只是单纯怕你饿着而已,大舅哥。」
    「???"
    姜明修脸颊抽搐,忍不住攥紧拳头,但最终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不敢确定聂辰手上还有没有其他罪证,就算接下来聂辰继续让他吃纸,他也只能一张一张地咬牙吃下去!
    这王八蛋!
    姜明修眼里丝毫没有对聂辰的感激,哪怕明知道自己乃至整个姜家都被他救了。
    姜崇璟等人也是如此,他们心里更多的是被聂辰压住打脸的怨恨与不甘。
    至于救大舅哥丶救姜家一事,那不是你作为准女婿应该做的吗?有什么值得拎出来感激的?
    只有姜淑夜想站起来替姜家所有人代为感谢,藉此机会也能让气氛缓和一些,不过聂辰并没有留给她这么做的时间。
    聂辰很忙,还有好多交心的话没跟大夥说。
    至于感谢什么的,要不是为了姜淑夜,他当初压根就不会把这些信件带走,他也从不指望姜明修等人能够拥有正常人那种知恩图报的思维。
    「我说,姜明修啊,你这家伙看着像是个人中龙凤,实际上是个人体蜈蚣,还是最中间的那一环,输入的是别人拉出来的一坨,输出的也是一坨。」
    「我只想你告诫一句,作为眼高手低的绣花枕头,你以后害了自己不要紧,害了其他人不要紧,别连累了淑夜好吗?」「唔,这对你而言应该挺难的,不过好在有了这档子事,你爹应该会盯着你点了。」
    听聂辰数落完,姜明修涨红了脸,顿时产生了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聂辰不会只盯着他一个人输出。
    很快,聂辰看向姜子逸,面色变得更加冷淡:「姜子逸,你嘛,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渣滓了,我很想从你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的闪光点,但很遗憾,实在做不到。」
    「你哥是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倒好,把废物人渣这几个字都写在脑门上了,我还能说你什么呢?」
    「喏,这是你在几家青楼赊帐的帐本,我把它们都装订起来了,不想被你爹娘欣赏的话,就赶紧销毁吧。」
    说罢,聂辰从怀里掏出如同字典般的厚厚一沓,像丢板砖一样丢进姜子逸怀里。
    姜子逸原本被他的话气得像只蛤蟆,肚皮一鼓一鼓的,但在拿到帐本后,他瞬间浑身一哆嗦,极其恐惧地瞄了老爹一眼,然后想效法他哥,把罪证都塞进嘴里吞下去。
    然而帐本太厚了,姜子逸比划了两下,发现无从下口,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与尴尬之色。
    「行了行了,帐本是空白的,我诈你呢,我哪有空专门去青楼找这些东西?」
    由于姜子逸实在过于弱智,看得聂辰十分难受,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他便主动道出了真相。
    姜子逸脸色煞白,他寻思现在说这个还有毛用,他今晚注定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噗嗤。」
    看着兄弟俩相继中了同一伎俩,姜淑夜还表情复杂着呢,姜楚玥则已经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不过紧接着,聂辰凶巴巴的一眼向她瞪去,她立刻心头一颤,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楚玥!你这毫无廉耻的荡妇,装什么脑子有病呢,你是什么玩意儿我还看不出来?老子见过的烧鸡比你吃过的都多!」
    聂辰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男人,就算你性骚扰我,我也不会损失什么?他妈的我一个名草有主的有妇之夫,你在我面前出现的每一秒都像只蟑螂,老子犯恶心!」
    「你丶你————」
    感受到聂辰的表情和语气中那种彻头彻尾的鄙夷,姜楚玥顿时眼泪汪汪,用颤抖的手指对准聂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好了,都别吵都别————」
    罗武郎条件反射似的劝架,不过立刻被聂辰打断:「闭嘴吧罗武郎!龟男排狗后面!她能干出那些事,你屁用不顶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你也给我反思去!」
    罗武郎愣了一下,脸有愠色,不过很快褪去,没几秒便低头反思去了。
    「聂辰!你怎能如此侮辱小玥!有话好好说!」谢婉凝站起来怒道。
    她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局面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搞得好像他们准备食材并且粉墨登场,最后被聂辰开了个鸿门宴一样。
    她不说话倒还好,她这一开口,聂辰寻思我还能放过你?
    「谢婉凝,不是我说你,像你这种完全脱离了高级趣味的地主婆,老老实实去撒银子斗富,弥补一无是处的空虚人生才是你该走的正道!我真特么无法想像你是怎么养出淑夜这种子女的,按理说这三位才是你应有的水平才对。」
    聂辰瞥了谢婉凝一眼,也不管她气得嘴唇发抖,还想跟他争吵什么,直接转向了最后一个还没数落过的人,姜崇璟。
    姜崇璟直着腰板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他自认平生行得端丶坐得正,也许家里其他人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本人绝非如此。
    相比于之前输出其他人时的激动之色,聂辰此时的眼神冷静了许多,或者说是冰冷了许多。
    毕竟身为家主的他,才是唯一有资格成为万恶之源的人。
    「姜崇璟,说你是岳不群都抬举了你,毕竟你装得没那么完美,唯一有点东西的,恐怕就是你能把自己也骗到。」
    「我不想跟你谈什么人性道德,因为我知道那毫无意义,那完全是鸡同鸭讲。」
    「我甚至懒得骂你,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早已无药可救。要怎样才能改变你呢?让你死了重新投胎,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还是那句话,为防止你以后拖累淑夜,我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劝你一句吧。」
    「老狗,你最好祈祷大雍朝永远太平安乐,否则就凭你对你眼里那些不算人」的人做出的丧良心的事,必然会最早一批被压抑不知多少年的仇恨火焰烧死。」
    「现在做点抢救的事,把你那些家法私刑改改,也许还有救,我言尽于此————」
    说罢,聂辰猛地一拂袖,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走前,他向姜淑夜使了个眼色,意为自己留在房间的信你可一定要看。
    「砰!」
    姜崇璟又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得须发皆张,「竖子!你给老夫回来!」
    聂辰不理他,甚至开始翻墙走直线离开姜府,仿佛连一秒都不愿多呆一样。
    「今日你出了我姜家的门,就永远别想回来!!」
    姜崇璟继续怒吼,不过聂辰全当没听见,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震怒之下,脸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令他只能捂着脸坐下,靠在椅背上剧烈喘息。
    「快,快去叫大夫!」谢婉凝惊慌道。
    「竖子,竖子————」姜崇璟依然在不停念叨,看来最近这段时日是没法彻底消气了。
    谢婉凝丶姜明修等人一边劝他消消气,一边愤慨开口,跟着一起骂,算是对聂辰展开了反击。
    听着来自家人的谩骂之声,看了眼聂辰消失的方向,姜淑夜既没有跟家人说什么,也没有去追聂辰。
    这两者,都没有意义————
    「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姜淑夜第一次开始怀疑聂辰会对她言而无信,而这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她很快离开了吵闹的正厅,进入聂辰的房间,拆开他留下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起来。
    「见字如面,淑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启程前往建康了。」
    「我没有直接跟你说,而是选择用写信的方式,主要是感觉有些对不起你,不太敢直面你把这些话说完。」
    「你别误会啊,我说的不是我和别的女人有什么逾矩之举,我和她真的只是老朋友再相见叙叙旧而已,你要信我啊,你一定要信我啊。」
    「我感觉对不起你的地方,主要是这一个月来,没能与你的家人相处融洽,让你劳心了。」
    「不过等这次回来以后,我想我会有办法让咱们的家庭关系得到很大改善。」
    「这次之所以离去,是因为我收到了命运的警告。」
    「关于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我一直不肯跟你说,主要是怕你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中。」
    「你等我把问题解决以后回来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多想,我一定会回来的。」
    「至于我具体要做的事,其实就是参加个选拔,彭酊那个,你应该听说过的。」
    「在选拔中取得优异的名次后,我就可以进宫面圣,但愿老皇帝能解答我的疑惑,帮我解决问题。」
    「除此以外,这选拔的名次也是了不得的功名,届时我携功名归来,想来在你家里就好过许多了,他们不会闲着没事再找我麻烦,我也会尽量克制,不去找他们麻烦。」
    「等我回来,一个人的时候安心一点,不要瞎想,我们之间只是暂时分别。」
    「等我回来,我是一定会回来的。」
    「聂辰手书。」
    在聂辰房间里看完他留下的封信,姜淑夜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不是分手信。
    看今天家宴上聂辰输出得那般猛烈,姜淑夜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下一秒就要调转枪口朝向自己了。
    不过他终究没说她半点不是。
    反倒是她,一直在恨自己为何回不到当初怼杜流萤时的状态,仿佛如今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而已。
    「他会回来的吧,他在信里都反覆答应我了。」
    姜淑夜紧抿红唇,手里攥紧了信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把这话在心里重复念叨了很多遍。
    而她不愿意去想的是,即使聂辰回来了,在姜家生活遇到的一切问题,真的就能迎刃而解吗?他们真的能回到曾经的日子里吗————
    「咯吱。」
    突然间,房门被推开,打断了姜淑夜的思绪。
    进来的人是她的父母和兄弟,姜楚玥和罗武郎倒是没来。
    在他们开门后,她立刻把信纸藏到背后,不过还是慢了一拍,被发现了。
    谢婉凝脸上立刻流露出惊慌之色,失声道:「那小子该不会留了封信给你,劝你陪他私奔吧!?」
    「呃,没有————」姜淑夜有些尴尬。
    「那信里写了什么!?快,让为娘看看!」谢婉凝的脸色依然焦急。
    姜淑夜不想把聂辰留给自己的信给别人看,但又不忍心让母亲如此担惊受怕,于是只能把大体意思转述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您的好女婿迟早是要回来的,而且会功成名就地回来,让二老刮目相看。
    内容经姜淑夜的嘴受到了一些美化,不过姜崇璟眉头一蹙,很快便分析出了聂辰想表达的真实含义,当然掺杂了不少他的个人理解。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由同样听出来的姜明修开口:「爹,别看那小子刚才嚣张得紧,实际上他在咱们家里,还是怕被您压着的,所以才会暂时离开。他多半想凭自己的武道修为,去庙堂之上混个功名什么的,才好回来压您一头,这样以后在咱们家里便能为所欲为了。
    姜子逸嗤笑一声,不仅附和,还摇头晃脑地锐评了一番:「定是如此。只不过嘛,他自以为拿下了黄炳星那个废物,就能在大雍朝混出头了,简直可笑至极。」
    「不错。」姜明修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微笑,「朝廷精心培养的人杰,各大世家的精英子弟,还有那些宗门的天才,我也略有耳闻,绝不是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碰瓷的,想从这些人里面混出头来?难!」
    刚才这兄弟俩被聂辰攻击得太狠了,眼下突然发现,聂辰有个在他们看来过于狂妄丶
    不切实际的目标,立刻忍不住津津乐道起来。
    自己不行怎么办?拿别人来帮忙就是了。
    经历黄炳星一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聂辰有一定的水平,但也可以与有荣焉地说出,大雍朝的青年才俊不可能都是黄炳星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做了鸡头,可不代表有资格成为凤尾,更别说成为凤头了————
    「哼哼,说不定人家当初帮助南侠打击魔教的事是真的呢,是咱们家井底之蛙,小瞧了他。」
    谢婉凝在确定女儿不会跟黄毛混小子私奔后,终于安下心来,说话也有余力阴阳怪气了。
    「无论如何,所谓君子之行,终究是事上见的。若他真有大能耐,闯出了名堂,我立刻就把今日他说的混蛋话全给忘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带着姜家所有人出迎十里,夹道相迎!但倘若他不能?呵呵,再让他踏进姜家门槛半步,便是我这个家主的失职!」
    姜崇璟严厉地说着,同时看着姜淑夜,「为父这般待他,淑夜,你没什么想替他说的吧?」
    姜淑夜脸色略显苍白地张了张嘴,最终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聂辰在心里把取功名一事说得轻描淡写,显得很自信的样子,令她也愿意相信他能够顺利归来。
    但正如姜明修所言,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把聂辰扔进半壁江山的天才之中,他是否还能脱颖而出呢?
    在过去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她知道聂辰的厉害,不过由于聂辰不像对任剑柔那样,把神骸碎片之类危险的秘密对她也和盘托出,所以她其实并不清楚聂辰到底有多么特殊。
    故而此时难免担心。
    倒不是担心姜崇璟真能阻拦他回来,而是担心他迟迟没有达到预期,以至于自己迟迟不愿回来,这样时间一久,必然被人趁虚而入。
    姜淑夜明白,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去建康找他,始终相伴于他的左右。
    可基于今日的矛盾总爆发,她觉得自己若真这么做了,恐怕真得把父母活活气死。
    「你快点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无视了姜崇璟等人仍未停歇的明嘲暗讽之声,姜淑夜心中默默念着,仿佛能与聂辰遥相对话一般————
    离开姜家后不久,聂辰来到了和任剑柔约好会面的客栈。
    很巧,任剑柔也刚好讨薪完毕,去钱庄完成转帐后来到了这家客栈,与聂辰在门口相遇。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看着彼此,眨巴着眼睛。
    从眼神中,他们都看得出来,对方和自己一样顺利,把去建康前要收尾的事全都搞定了。
    无论是讨人厌的雇主还是讨人厌的「家人」,现在都不会继续烦扰他们。
    确认这一点后,两人相视一笑。
    笑得十分松弛,十分自然。
    笑得像两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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