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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贺韶瑭从昨晚到现在，别说吃饭，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但他丝毫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
心里太多事，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维生需求。
顾不上自己，倒是在看资料的间隙，抽空关注了几次华翡的情况。
从楼明月那里，贺韶瑭知道了她的颈托24小时就可以除下。
也知道了她早上吃了燕窝粥，中午吃了老宅送来的特制病号餐。
此外，楼明月还贴心地发了几张照片给他。
华翡靠在床上用折叠屏手机处理工作，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神情是一贯的冷冷淡淡。
华翡吃燕窝粥，因为戴着颈托，不能低头，只能高高抬起握著勺子的手。
有点笨拙的动作，搭配上偏冷的表情，有种反差萌。
华翡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一只雪白的脚露在被子外面。
那几张照片贺韶瑭反复看了几遍，都一一存了。
很快到了医院。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病房外守着，见到他，都恭恭敬敬问好。
贺韶瑭淡淡点头，推开了病房门。
楼明月和看护都不在，但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坐在病床前。
是叶成秋。
看到他，贺韶瑭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床头有花，大朵的康乃馨和满天星，应该也是他带来的。
而此时，叶成秋正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华翡手里。
华翡接过，咬了一口。
一边嚼着，一边随口夸他：“挺会挑嘛，这么无聊的水果都能选到好吃的。”
脸上有一点笑意。
对于向来冷若冰霜的华大小姐来说，这样的友好十分难得。
华翡同叶成秋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比跟他这个丈夫还要随意。
心里莫名发酸发堵，贺韶瑭没顾上多想，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
两人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不是回去休息了，怎么这么快回来？”华翡诧异问。
贺韶瑭没作声，把她手里的苹果拿了过来。
随后，就着她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口。
“苹果不错，多谢叶先生来探望我太太。”贺韶瑭慢条斯理咽下，才开口。
“我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已经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宣示主权。
华翡一脸懵。
叶成秋则看看他，又看看华翡，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挑眉表情。
跟那天在拍卖会上把“深海之心”让给他时一样，显得无奈又大度。
叶成秋越是这样退让，贺韶瑭越火大。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在吃醋。
吃很大的醋！
这个认知让贺韶瑭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随后又迅速镇定下来。
应该的。
如果别人对他老婆献殷勤，他都无动于衷，那才是不正常。
与此同时，某些东西也在心里渐渐笃定。
他终于确定，他是喜欢华翡的。
叶成秋又跟华翡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起身告辞。
临出门，又转头嘱咐华翡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好了。”华翡说。
依旧是刚才带了点笑意的神色，温和极了。
叶成秋从来不跟世家子弟打交道，对华翡的关心，是异数中的异数。
现在看，华翡对叶成秋，又何尝不是？
是呢，他们可是一起睡过桥洞的交情呢。
贺韶瑭默不作声。
心里像烧开了一壶老陈醋，咕嘟咕嘟直冒酸泡。
叶成秋一走，病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贺韶瑭手里还拿着那个两人各咬了一口的苹果。
气氛有些微妙。
“叶成秋来是跟我说——”华翡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先开口。
“先别管这个人了。”贺韶瑭忽然打断她，直愣愣说，“华翡，咱们聊聊。”
华翡在感情上向来迟钝。
这么多年，在她有限的成长经验里只有厮杀，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爱人和被爱，
但结合昨晚的种种情况，她有种预感，知道贺韶瑭要聊什么。
“那我先说吧。”她决定抢先。
贺韶瑭怔了一下：“好。”
“我的确喜欢你，但从来没想过要你回应。昨天是我自己想那么做，不会道德绑架你，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华翡说。
依然是那副冷艳表情，但语速很慢，尽可能把自己要说的话表达清晰。
贺韶瑭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女人是替他出了个免责声明吗？
其实不用说，昨天到现在，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这个意思。
有心理准备归有心理准备，听她亲口说出来，贺韶瑭依然心口发酸。
他没办法就着她这个开头聊下去，只能打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韶瑭完全不记得，自己跟她有过什么交集。
但华翡之前说，要嫁给他，是因为他长得最顺眼，他是不太信的。
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面前的女人微微别转面孔，沉默了一小会儿。
贺韶瑭伸手，托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自己的眼睛。
“想好了再说，华翡。我只问这一次，如果你想靠撒谎蒙混过关，我也不会再问了。”
话说的强势，语气却不乏温柔。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眸色深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华翡轻轻吸了口气，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9岁生日那天，在跑马场被那三个人欺负，是你保护了我。还给我买了人生中第一个蛋糕。”
贺韶瑭露出迷茫神色，眼睛里有深深的震荡。
有这回事吗？
他的爱心从来只限于小动物，居然做过这么大义凛然、与人为善的事吗？
还让她从9岁记到现在？
“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开始喜欢我？”
他眸子滚烫，华翡被看得垂下长睫。
“是。”
“很辛苦吧？”贺韶瑭又轻声问。
华翡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我是说，这样默默喜欢一个人，从来没得到过任何回应，很辛苦吧？”
华翡又沉默了一瞬，但这次时间不长。
“还好，其实你对我挺好的。”她说。
虽然没有给过她爱情，但他和楼明月比骆家人和她亲妈，更拿她当家人。
也正因如此，华翡从来不觉得这段契约婚姻委屈。
她没把这番话说出来，但贺韶瑭听懂了。
“不，我对你不够好。华翡，是你要求的太少了。”
华翡不响。
她被贺韶瑭看得发慌，不得不垂下长睫。
心里酸胀得厉害，贺韶瑭认真凝视了眼前人一会儿。
郑重开口：“华翡，我们恋爱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