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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贺韶瑭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认真凝视着怀中人的脸，想看清她的表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华翡倏地睁开了眼。
她眸子里是深深的震荡，惊诧，像处心积虑掩藏的秘密被揭开，功亏一篑。
那一瞬间的神色，是在说：你都知道了？
但也只有那一瞬。
很快，那双漂亮的长睫垂下，华翡的眼睛又迅速合上。
长睫毛轻轻颤了几颤，像两把小扇子，又像蝴蝶的翅膀。
贺韶瑭知道，这下，华翡已经没有睡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啊，华翡喜欢他。
绝对的。
再不知道，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了。
她当然喜欢他。
不喜欢，怎么会吵着要嫁他？
贺家条件的确不错，可他却是出了名的纨绔。
澳城的公子哥里，想娶她华翡的不计其数。华翡却偏偏选了他。
不喜欢，怎么会借着喝醉，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
事后，为了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还不惜用自损的方式，那样说自己——
“我是第一次，只能说明我没有跟别人上床的机会，不代表我是个好女孩。”
她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还主动吃了药……懂事得过分了，不该这样的。
不喜欢，就不会天天戴着他送的耳饰，当宝贝一样，搭配不同的衣服。
更不可能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不顾自己的安危，把生的机会留给他。
华翡不可能对别人这样了。
从渐渐笃定，到深信不疑。贺韶瑭喉结翻滚，咽了下口水。
华翡在他怀里已经很不自在，明显四肢僵硬，一动不敢动。
洞悉了她的心思后，贺韶瑭好似得到了无上的权利。
他将她的身子又往上抱了抱，伸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声音很轻：“你为了我，连死都不怕。”
华翡依旧沉默。
她没有睁眼，睫毛在他的掌心轻轻抖了抖。
掌心传来的痒意，让贺韶瑭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痒。
“我送的礼物，你每一样都很喜欢，也都很珍惜。”
“都这么久了，我碰你的时候，你还会脸红。很紧张但是很喜欢。”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虽然不怎么开口，也不怎么笑，但是很开心的吧？”
贺韶瑭用拇指轻柔地拨弄华翡的睫毛，声音也越发缱绻，生怕吓到了她一般。
他一条条罗列自己掌握的证据，语气温柔，态度却像在逼她招供。
“所以，你最早要嫁给我的理由是喜欢我，根本就是真的。
但你没有追求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做。
怕被我拒绝丢脸，故意用那种很浮夸的方式，让我误会，觉得你有别的目的。
因为比起谈恋爱，你更擅长谈合作。”
对，全对。
是这样的。
贺韶瑭说的已经算是非常浅层的东西了。
事实上，她对他的喜欢更多，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华翡神经高度紧绷，已经忘了身体的疼痛。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合适。
从9岁到现在，暗恋了贺韶瑭十几年，这件事一直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喜欢他，仅此而已。
既没有想要他的回应，也没有别的奢望。
当时闹着要嫁给他，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勇气。
换言之，华翡已经燃尽了。
已经努力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对策，可惜做不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华翡觉得自己的脑袋越转越浑，一团浆糊。
她不管贺韶瑭说什么，就是不睁眼也不作声。
她有伤在身，贺韶瑭又不敢乱动她。
贺韶瑭渐渐的有些紧张，仿佛又回到了刚才被几辆车夹攻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的“歹徒”换成了华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内寂静得要命。
“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要说好了。”贺韶瑭泄气。
这次华翡终于肯睁开眼睛看他，也开了口。
“我一直在说喜欢你啊，是你自己不信。”漂亮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坦然。
贺韶瑭在内心深处松了口气。
他又想说点什么时，被华翡打断，“让我休息一会儿，你不要吵我了，好不好？”
贺韶瑭：“……好。”
行吧，来日方长。
反正她跟他在一本结婚证上，又跑不掉。
到了医院，贺韶瑭将华翡一路抱上楼。
已经有人推了移动病床在等，华翡被安置在上面。
情况跟她判断的一样：颈椎错位，中度脑震荡。
颈椎复位的时候，贺韶瑭小心地守在一旁。
他知道不该干涉医生的工作，却还是忍不住一再提醒。
“轻一点。”
“别弄疼她。”
见医生的手对着华翡的大椎几次试探，又急了，说：“你要是不会，就换个专业点的来！”
医生原本就怕贺韶瑭，被他盯着正骨，很紧张。
这下更加放不开手脚，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
“别理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华翡看贺韶瑭一眼，开口解围。
贺韶瑭这才噤声。
有外人在场，华大小姐又恢复了平时冷艳的模样。
虽然白着一张脸，看上去很虚，但并不显得柔弱，依然距离感满满。
她似乎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贺韶瑭突然想。
华翡错位的颈椎被回正，用上了颈托。
接着，又被护士在额角缠上了很大面积的纱布。
那是在她那辆跑车上撞出来的伤口。
处理的时候，贺韶瑭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屏息，心口被攥紧的感觉又来了，侵扰得他无比不安。
华翡过了挺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这点伤对于她应该不算什么。
可真的好想替她疼。
“不用吊水吧？”到了病房，华翡神情恹恹地问护士。
“不用，脑震荡最主要的是要休养和观察，口服药就可以了。”护士答，“但如果您的颈椎疼得很厉害，或者一直想吐，也可以输一些止痛的药物。”
“不不，一点都不疼！”华翡半秒都不敢耽搁，飞快地说。
“好，那就先观察。”护士说。
于是，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甚至露出了一点笑容。
贺韶瑭在一旁看得简直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
只不过这个女人怕针，只要不打针，什么事都好商量。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
安顿好华翡，护士又问贺韶瑭：“贺少，需不需要让人给您添一张陪护床？”
贺韶瑭看一眼病床。
VIP病房的床很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可以跟我太太一起睡病床吗？”他很认真地问，“她这种情况，旁边可以躺人吗？”
护士犹豫：“可以是可以……”
可小道新闻都说贺二少和华小姐的婚姻是假的，两个人没什么感情。
这话护士小姐是打死也不敢说的。
“那我就睡病床好了。”贺韶瑭理所当然地说。
护士：！
小姑娘低头垂眼，愣是没敢让他发现自己八卦的神色，又简单嘱咐了几句，出去了。
一时间，深夜的病房里只剩下贺韶瑭和华翡两个人。
贺韶瑭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华翡。
视线一瞬不瞬，好像能在她脸上看出花来。
华翡被他看得别扭，又垂下长睫，隔开视线。
“我困了。”她说。
于是，贺韶瑭也上床，在她旁边躺下。
“好，那我陪你睡觉。”他随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