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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你信这玉?(第1/2页)
叶蓁盯着他。
“你伤还没好。”
“好了大半。”姬珩活动了一下手腕,“昨晚你的血没白流。我现在这身子,比过去半年都好。这是实话。”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叶蓁。”他没回头,“假死丹还在我这儿。昨晚从他袖子里掉出来的。你收好。万一我这一趟回不来,你就用它。对谁用,你自己拿主意。”
他推开门,雪光涌进来。
门外,鸢娘已经牵好了马。
叶蓁回到霁月轩,把门关上。
屋里静得发闷。她把假死丹的瓷瓶放进妆奁最底层,上了锁。钥匙挂在脖子上。
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雪开始化。房檐滴水,一声接一声,滴在青石阶上。
她坐在窗前,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乳娘。侄子。落单的叶家人。姬王的人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递了信。
这个人,知道姬玉的记号,能在霁月轩进出不留脚印,还知道叶家的人在哪儿。
叶蓁慢慢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映着她身后那扇门。
门缝底下,又有什么东西,白晃晃的。
她走过去,捡起来。
是半块玉佩。温润,泛黄,中间断口参差。
她认得这玉佩。她娘贴身戴了半辈子,说是外祖母传下来的。
断成两半。这一半,带着血。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
“救”。
叶蓁把半块玉佩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断口带血,血还没干透。这不是陈年旧物,是刚断的。有人在半路上截了人,掰了她娘的玉佩,送来半块,背面刻个“救”字。意思是:人在我手里,来救,或者来换。
换什么,不用猜。她的血。
她把玉佩收进袖中,拉开房门。瑛桦正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脸色不对,手一抖,半盆水洒在门槛上。
“夫人,出什么事了?”
“把姬玉叫起来。还有那个孩子。你们三个,去二爷的院子。没我的话,别回霁月轩。”叶蓁说,“我现在去见二爷。”
姬政已经起了。他坐在正屋喝茶,看见叶蓁进来,茶盏停在唇边。
“你的脸色比我还差。”他说,“宫里来人了?”
“比宫里严重。”叶蓁把玉佩放在桌上,“我乳娘和侄子,落在姬王手里了。大公子天不亮带人追出去,到现在没有回信。玉佩是有人送到我门缝底下的。”
姬政拿起玉佩翻看。
“你信这玉佩?”
“玉佩是我娘的,错不了。”叶蓁说,“断口带血。血是新的。”
“那就是说,姬王抓了人,还要你亲眼看见。”姬政说,“他这是明牌。你出城,他就抓你。你不出城,你侄子乳娘就没命。”
“所以我出城。”
“你去,正中他下怀。”姬政站起来,“他巴不得你一个人去。到了城外,他的地盘,你连条活路都没有。”
“那二爷说怎么办?我在府里坐着,等大公子把人救回来?”
“我去。”姬政说。
叶蓁看着他。
“二爷去,他拿什么威胁你?”
“不用威胁。”姬政说,“我是他儿子。他再怎么动我,也不敢当众杀我。你不一样。你去了,就是自己往药炉子里跳。”
“二爷忘了一件事。”叶蓁说,“姬王要的不是我侄子。是我。人质只是引子。你去了,他把人质扣着不放,再逼我出城。那时候你也被扣住了,咱们一家子,全搭进去。”
姬政没说话。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那你想怎么去?”
“我带鸢娘。两个人,走官道。”叶蓁说,“大张旗鼓地出城。姬王的人要抓我,就得在官道上动手。官道上人多,大白天的,他们不敢。”
“他们不敢抓你,可他们能抓你侄子。”姬政转过身,“你到了地方,怎么办?”
叶蓁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心里清楚,没有万全的办法。但她不能再等了。姬珩出去快两个时辰,一封信都没有。要么他追上人了,脱不开身。要么他出事了。
“二爷留在府里,等我的消息。”她说,“午时前,我若是回不来,你带着姬玉和孩子走。府里的地道,你比我熟。”
姬政盯着她,呼吸重了几分。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拍进她手里。
“城东的庄子,看庄的姓韩。见这牌子,他会帮你。庄子里有二十条枪。”他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拿去。”
叶蓁把牌子收好,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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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官道上,行人不多。化雪的天气,地上泥泞。叶蓁和鸢娘各骑一匹马,走得急,泥点子甩起来,溅得裤脚都是。
“夫人,出城五里了。”鸢娘策马靠近,“前面有片林子,路窄。要不要绕?”
“不绕。”叶蓁说,“绕了,他们就知道我防着。就走大道。”
话音刚落,前面路边闪出两个人。灰衣,短打,腰里别着刀。他们没拦路,只是站在道边,目送两匹马过去。
叶蓁没回头,低声说:“他们跟着呢。”
“两个。”鸢娘说,“后面还有两个。左右林子各有马蹄声。六个。”
“有胆在官道动手吗?”
“看他们是哪路人。”鸢娘说,“姬王的人,不会在官道动手。姬王丢不起这个人。这几个人,应该是半路请的。”
叶蓁心里有了数。姬王不会明着抓她。暗着来,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又行了两里,前面出现一辆牛车,横在路中央。牛慢吞吞嚼着草,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盹。
叶蓁勒马。
“来了。”鸢娘的手按上刀柄。
牛车后面的岔路上,转出几匹马。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刀疤从额角拉到下巴。他身后六骑,正是官道上缀着的六个。
“二夫人。”刀疤汉子拱了拱手,嗓门压得低,“我家主人请您移步,到前面庄子上喝杯茶。”
“你家主人是谁?”
“夫人到了自然知道。”
“我若不去呢?”
“那小人没法子。”刀疤汉子说,“就只能委屈夫人在这儿等。这官道上,夫人等得,那位小公子等不得。”
叶蓁的心一紧。小公子。她侄子。
“人质在你们手里?”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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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子上。全须全尾,没动一根头发。”刀疤汉子说,“主人说了,夫人若来,先见人,再谈事。夫人若不来,今日午时,先剁小公子一根手指,送到王府门口。”
鸢娘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叶蓁按住她的手。
“带路。”
一行人拐上岔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了一座庄子。庄门紧闭,墙上站着拿刀的人。刀疤汉子拍门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正厅里摆着一桌菜,没动过。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瘦,高颧骨,手指细长,正用帕子擦一只鼻烟壶。
叶蓁一眼认出他。
宫里的陈太医。姬王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前世她见过一次,姬政病重,这人在姬政屋里站了三天三夜。
“二夫人。”陈太医起身,笑得温和,“一路辛苦。请坐。”
叶蓁没坐。
“我侄子呢?”
“先谈事。”陈太医说,“谈完了,人自然交还。”
“见不到人,一个字不谈。”
陈太医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手。两个壮汉从后堂带出一个孩子。三岁,圆脸,吓得不会哭,缩在乳娘怀里。乳娘五十来岁,头发散乱,脸上有伤,把叶蓁往孩子跟前挡。
“姑姑。”孩子认出她,哇地哭出来。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
“人你见了。”陈太医说,“现在谈。二夫人,王上想请你进宫,替他调养身子。你是福星,血里有福气。这事,玄成道人早就批过。你进了宫,叶家三十七口,锦衣玉食。你不进宫,今日之后,叶家就剩三十四口。”
他顿了顿。
“你,你侄子,你乳娘。三个。”
叶蓁看着他,笑了。
“陈太医。”她说,“你跟着姬王,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就学会替人放血了。”叶蓁说,“医道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太医脸色不变,还是笑。
“二夫人好口舌。可惜口舌救不了人。”他说,“我给你一炷香。一炷香后,给我答复。”
厅里静下来。香点上,青烟袅袅。
叶蓁站在厅中央,脑子转得飞快。硬闯?墙外十几个人,她和鸢娘两个人,带着一个三岁孩子一个老乳娘,杀不出去。拖?拖到姬珩来?姬珩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陈太医。”她说,“你抓我侄子,是姬王的令,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陈太医擦鼻烟壶的手顿了一下。
“二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姬王昨晚被大公子逼得下不来台。今天他要抓我,就该派宫里的人,带着禁军的腰牌,堂堂正正地拿我。”叶蓁说,“可你没带禁军。你带的这些刀客,面生得很。你从半路请的。”
陈太医不笑了。
“所以这庄子,是陈太医自己布的局。”叶蓁走近一步,“陈太医,你是想把我抓了,自己邀功?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太医的脸色变了两变。
“二夫人,你这话就诛心了。”
“诛不诛心,看你自己。”叶蓁说,“你今天抓我,姬王赏你。可姬王能赏你,也能杀你。刘德顺跟了他多少年?二十年。什么下场,你昨晚没听说?”
陈太医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德顺是自己做下的事。”
“刘德顺做下的事,都是替姬王做的。”叶蓁说,“陈太医,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这天下姓姬的不止一个。你替姬王放了我的血,将来大公子得了势,你跑得掉吗?”
陈太医沉默了。
香烧到一半。
忽然,庄外响起马蹄声。密集,急促,从官道方向来。守门的人连滚带爬跑进来。
“不好了!庄外来了几十号人,把庄子围了!”
陈太医猛地站起来。
“什么人?”
“看衣裳,是城防营的!带头的是个年轻的将军,说奉令搜庄!”
叶蓁看向窗外。庄外的马蹄声已经近了,尘土漫过墙头。
门被撞开。
一个人大踏步走进来。玄色长袍,肩头落着雪水。姬珩。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城防营的兵,个个持刀。为首的校尉抱拳:“大人,庄子里里外外都围住了。”
姬珩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太医身上。
“陈太医。”他说,“别来无恙。你带着刀客,在我二弟的庄子上,请我弟妹喝茶。这茶,我喝不喝得?”
陈太医的腿软了一下。
“大公子……老臣是奉命……”
“奉谁的命?”姬珩打断他,“姬王昨晚在康园亲口说过,今天的事,不追究了。你现在把人劫到庄子上,动私刑,挟家眷。这算哪门子的奉命?”
陈太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蓁朝乳娘那边走去。刀疤汉子想拦,鸢娘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鸢娘说。
叶蓁抱过侄子,孩子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肩膀。乳娘跟在她身后,不住地擦眼睛。
“走。”姬珩说,“回府。”
一行人出了庄子。叶蓁把侄子交给乳娘,自己走到姬珩身边。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出城的时候,我的人就跟着了。”姬珩说,“六个尾巴,他们以为我没看见。我让他们跟,跟到地方,正好一锅端。”
“你早就回来了?”
“比你想的早。”他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上马。家里还有人等你。”
叶蓁拉住他的手,上了马背。
姬珩策马,两人共乘一骑,往官道走。
“家里还有谁等我?”她问。
“姬玉。”姬珩说,“还有个人,从宫里逃出来了。他指名要见你。”
“谁?”
“玄成。”
叶蓁的后背一紧。
“那个道士?他逃出来了?”
“天没亮,他从宫里翻墙出来的。身上三处伤,跑到我府门口,只剩半条命。”姬珩说,“他说,有一件事,死了也要亲口告诉你。”
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
“什么事?”
姬珩没回答。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府,你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