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2章瞒天过海(第1/2页)
绍文二年,七月。
燕王回到了北平。
堂内,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案头。
几份盖着火漆的加急军报散落着。
上面刺眼的红字,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曹国公李景隆,统兵五十万,已过徐州,正向德州逼近。】
五十万!
这个数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喘不过气。
朱能双手撑在巨大的沙盘边缘。
“殿下!”
“五十万大军一旦到了河间,咱们北平外围的防线就彻底成了纸糊的!”
朱能死死盯着沙盘上的德州。
“末将请命!”
“带一万精锐,去河间府层层布防,用人命去填,拖也能拖他两三个月!”
丘福猛地一拍大腿。
“防个屁!”
“五十万人排开,你拿一万人去塞牙缝?咱们干脆收缩兵力,死守北平城!”
“城头架满大炮,他来多少咱们轰多少,实在不行,放他们进城打巷战!”
将领们吵成一团。
朱棣端坐在主位上。
一言不发。
他刚刚带着主力从真定撤回来。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感。
打耿炳文的十三万新兵,他还能靠着燕山铁骑的悍勇去碾压。
可现在,是五十万。
“殿下。”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节堂里的争吵。
林默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啪”的一声。
账册被他扔在了沙盘上。
林默伸出手指,在账册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户房昨晚刚盘完的底账。”
“北平各大粮仓的存粮,加上城防军和民夫的口粮,满打满算,撑死够吃三个月。”
“生铁储量已经见底了,城南的兵工厂连打箭头的铁料都要靠回炉废兵器!”
林默直视着一众悍将。
“死守北平?”
“李景隆都不用攻城,他只要带着五十万人把北平四面一围,截断粮道。”
“等不到冬天下雪,城里的十几万人就得开始易子而食!”
林默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困在北平,就是个死。”
节堂里鸦雀无声。
朱能憋红了脸,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打仗打的是钱粮,这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道衍和尚,突然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
老僧缓缓睁开那双倒三角眼。
“林大人算得通透。”
道衍慢慢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不过。”
“诸位将军,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道衍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徐州和德州之间的官道上。
“探子回报,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过徐州之后。”
“每天,只走二十里。”
道衍抬起头,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诡异笑容。
“五十万人,就算后勤再臃肿。”
“一天只走二十里。”
“这哪里是行军?”
朱棣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半辈子都在马背上打滚。
战术的嗅觉,在那一刻被这“二十里”彻底点燃了!
“将帅不和!”
朱棣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李景隆这是在磨洋工!”
“他带的兵太多,朝廷内部肯定有人掣肘,或者他自己根本就不想这么快跟咱们决战!”
朱棣大步走到沙盘前。
死局?
只要李景隆给出了这个“时间差”,这盘死棋就彻底活了!
“留在北平,是等死。”
朱棣的手指在沙盘上猛地一划。
从德州,径直划到了东北方向的塞外!
“跳出去!”
朱棣指着那个地方。
“大宁!”
朱能和丘福同时愣住了。
“大宁?”
朱能有些迟疑。
“殿下,宁王朱权刚刚拿出遗诏,正做着匡扶社稷的千秋大梦呢。”
“他手里捏着八万铁骑,还有朵颜三卫,咱们现在去招惹他……”
“这不就是腹背受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瞒天过海(第2/2页)
朱棣冷笑了一声。
“老十七现在膨胀得很。”
“他以为躲在塞外就能坐山观虎斗?”
朱棣双手撑着沙盘的边缘。
“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咱们的兵不够,马不够。”
“可老十七那里有啊!”
“只要一口吞了宁王,那八万铁骑和朵颜三卫,就是咱们的!”
朱棣的目光犹如饿狼。
“拿了大宁的家底,咱们再回头,跟李景隆打上一波!”
太疯狂了。
大堂内的将领们头皮一阵发麻。
放着南方五十万大军压境不管,主力倾巢而出,跑去塞外掏亲弟弟的家底。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朱棣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高炽!”
朱棣猛地转头。
“儿臣在!”
朱高炽赶紧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满头大汗。
“从明天起!”
朱棣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
“征调北平城所有的民夫,大张旗鼓地加固城墙!”
“多造声势,怎么热闹怎么来!”
朱棣转过头,看向朱能。
“你带三千轻骑,多带旌旗。”
“去德州以北的平原上,每天在马尾巴上绑上树枝,给我来回地跑!”
“把烟尘扬得越高越好!”
朱棣一字一顿。
“给本王做出燕军主力要在华北平原决战的架势。”
“死死吸住李景隆的眼睛!”
“哪怕他走到北平城下了,也得让他以为,本王还在城里等着他!”
朱能抱拳领命。
“末将明白!”
大方向定下,朱棣的眉头却依然紧锁。
老十七可不是省油的灯。
朱权狂妄,但同样多疑。
若是带着三万主力浩浩荡荡地压过去,朵颜三卫肯定会殊死反扑。
硬碰硬,燕军讨不到好。
得骗。
朱棣在沙盘前踱了两步。
“丘福。”
朱棣突然开口。
“去营里,挑五千最精锐的燕山轻骑。”
“不带重甲,不带火炮,连长枪都给老子扔了。”
丘福愣了一下。
“殿下,这去大宁……”
“全军换上最残破的甲胄。”
朱棣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狠辣。
“给战马抹上泥浆,杀几头羊,把兽血往弟兄们身上多涂点!”
丘福瞬间明白了朱棣的用意,头皮一阵发麻。
“殿下的意思是……”
“老十七不是觉得老子快被李景隆打死了吗?”
朱棣咧开嘴,笑得极度残忍。
“老子就去大宁城下,给他好好哭一场!”
“就说南方吃了大败仗,走投无路,带着这几千残兵败将,去投奔他宁王殿下!”
苦肉计。
拿大明藩王的尊严,去赌大宁城的城门!
夜幕降临。
节堂内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林默和朱棣两人。
朱棣走到林默面前。
“本王今夜就走。”
朱棣看着林默的眼睛。
“北平,又交给你和高炽了。”
“这次不一样。”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景隆就算走得再慢,也是五十万人。”
“一旦他识破了本王的计策,兵临城下。”
朱棣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极重。
“就算北平城里只剩下一座空营。”
“你也要给本王硬生生唱一出空城计!”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慢吞吞地把账册收进袖子里。
“殿下只管去借兵。”
林默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
“李景隆就算真到了城下。”
“臣也能让他乖乖地在外面喝西北风。”
朱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走出了节堂。
深夜。
北平城的北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几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犹如幽灵一般,没入塞外的狂风与黑暗之中。
一场豪赌。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