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李长昀走进宫门的时候,目光扫过一名金吾卫领队,那领队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很快又错开。
李长昀缓步走着,状似随意和纯钧说道:“也不知道父皇要见六部尚书他们做什么。”
纯钧回道:“许是圣上有紧要之事吩咐诸位大人。”
他们声音不大,但金吾卫都听见了。
拐入一条宫道,李长昀走得愈发慢了。
等他慢慢挪到嘉福宫面前,其他大臣也到了
嘉福宫外,同样有很多金吾卫把守。
李长昀看到站在殿门外的是秦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秦霄是正德帝的人,但在幽州,他和李长昀是在战场上一起厮杀的同袍。
那些生死与共的情意,李长昀相信,秦霄不会对他下手。
果然,他要进门的时候,秦霄把手搭在剑柄,将剑拔出一点。
这是他们在幽州的战场上,临敌的时候做的动作。
前方是生死之地,要谨慎,要无畏!
其他大臣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有人疑惑道:“秦统领在做什么?要威胁燕王殿下吗?”
李长昀笑道:“秦统领对父皇忠心耿耿,他岂会威胁本王。”
他走进嘉福宫的正殿,几个皇子惶惶地看着他。
李长旸对他道:“九哥,你总算是到了,父皇等你很久了,我带你进去。”
两人走向寝宫的时候,李长旸用很低的声音道:“父皇突然召来许多金吾卫,也不让我们离开,父皇怕是要做什么,你当心些。”
李长昀淡声道:“我知道,你去陪着诸位大人,待会把他们带到寝宫门口。”
李长旸看了一眼李长昀,又看了看寝宫的门口,还有身后往寝宫里张望的群臣。
“好。”他应道,并停下脚步,让李长昀独自进去。
寝宫里只有郑宝守在床边。
郑宝见李长昀进来,告诉正德帝:“圣上,燕王殿下来了。”
李长昀来到床边,躺在床上的正德帝目光阴狠地盯着他,“你背着朕,做了什么?”
李长昀一脸茫然:“儿臣所做的事情,都是父皇吩咐的,没有任何事情,是背着父皇做的。”
“你还狡辩!”正德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郑宝将他扶起来。
李长昀低着头,“儿臣不知道父皇说的是什么,还请父皇明示。”
正德帝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冷笑道:“你以为朕让你监国几日,你就能阳奉阴违,要陷害朕了吗?”
李长昀惶然:“儿臣真的不知道父皇说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正德帝死死地盯着他,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宗正卿已经来找过朕,问朕该如何处置萧氏和李氏?”
“朕问过宗正卿,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群臣了,还要宗正卿和刑部大理寺审理如何处置那两个贱人!”
李长昀慢慢抬起头,“萧氏和李氏都曾是皇室中人,依照律法,给她们定罪,得宗正卿会同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仔细审理,再斟酌定罪。”
正德帝拍着床沿,怒气冲冲,“朕是这样交代你的吗?”
“她们胆敢给朕下毒,朕让你去把她们都杀了。”
“你如此大张旗鼓,是想要救那两个贱人吗?”
“你是不是和她们有勾结?”
“儿臣不敢。”李长昀嘴里说不敢,面上却没半点惧色,“只是人命关天,儿臣只能依法处置。”
“若是父皇要直接杀了她们,还请父皇向刑部下旨意,让刑部去了结了萧氏和李氏。”
正德帝喘着粗气,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李长昀:“你以为你打了几个胜仗,就可以忤逆朕了么?”
“你既然想护着萧氏和李氏,那就同她们一起上路。”
“秦霄!”
正德帝厉声喊道:“把燕王拖进大牢。”
秦霄尚未进来,外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求情声:“圣上,三思啊!”
“圣上,燕王殿下依法行事,并未做错,圣上不能把燕王关进大牢。”
“圣上,虎毒不食子啊!”
正德帝呆了呆,撑着床沿探头往门外望去。
几十个大臣跪在门外,齐齐望着里面。
正德帝脸色铁青,却又透着惨白。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大臣都听见了!
“你,你故意的!”正德帝的目光转回李长昀面上,“你在给朕下圈套!”
“父皇,儿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些大人都是奉您的口谕进宫的。”
李长昀声音带着惶恐,面上却带着讥笑。
他背对门口站立,群臣看不见他的神情,唯有正德帝和郑宝看得清清楚楚。
郑宝扶着正德帝,耷拉着眼帘,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一股浊气伴随着血腥味从嗓子眼涌出来,正德帝压不下,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射出来。
他眼睛一翻,昏厥过去。
“父皇!”
“圣上!”
李长昀和郑宝异口同声地喊道。
李长旸也冲了进来,“父皇怎么了?”
李长昀道:“父皇又晕厥了,快请御医。”
几个御医就在隔壁的偏殿,很快就赶到。
他们轮流给正德帝诊脉,皆摇头叹息,对李长昀道:“殿下,臣无能为力了。”
李长昀痛哭出声。
有大臣提议:“圣上已到弥留之际,殿下得准备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君。”
李长昀哭道:“父皇受苦,我只恨不能替父皇分担病痛。”
“眼下我没有心思处置任何事情,一切就烦请诸位处置了。”
群臣便依规矩行事,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也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
李长昀和李长旸守在床边,听着正德帝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到后半夜,正德帝一缕气息呼出,就再无动静。
御医先探了正德帝的鼻息,再诊脉,然后跪在地上,“圣上驾崩了!”
徐徽泠听他说完,捂着胸口,“我们在外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担心极了。”
湛卢对李长昀道:“我们以为殿下被扣在宫里了,王妃让人拿着虎符去调遣京畿大营的兵马,这会子前锋可能已到城门外了。”
“王妃还要揽月楼的人,埋伏在宫门外,若是一直没有殿下的消息,等到京畿大营的前锋到,我们就强行攻进宫门,把殿下救出去。”
李长昀起身,走到徐徽泠面前,弯腰抱住她。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父皇动不了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有你!”
“有你在,我就是身处死境,也不会绝望。”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礼部送来了新君的服制,群臣跪在殿门外:“请燕王殿下继位。”
徐徽泠推着李长昀,温言道:“你是众望所归,去吧。”
正德帝驾崩,燕王李长昀继位,是为景明帝,徐徽泠为皇后。
先皇丧礼,李长昀要守在灵前,徐徽泠身怀六甲,只每日早午晚到灵前进哀。
这一日,她回到暂时安置的延和殿,就有宫人过来道:“娘娘,徐侍郎和徐老太太想要见娘娘。”
徐徽泠扶着肚子,回了一句:“让他们等着,该见的时候,本宫自然会见他们。”
谢静慈也来找徐徽泠,“徐老太太如今可有排场了。”
徐徽泠请她坐下:“她又做什么了?”
谢静慈道:“她说,她是当今皇后的祖母,我母亲她们这些命妇见了她,得向她请安。”
“她好大的脸!”徐徽泠冷哼:“敢让命妇向她请安。”
她念及一事,转了脸色,微笑道:“如此也好,这样,你帮我告诉你母亲她们……”
徐徽泠同她耳语了几句,谢静慈连连点头:“回去我就告诉我母亲她们。”
李长昀守在灵前,御史台的人来找他:“圣上,有两件事,臣不敢不告诉圣上。”
他递上一份奏章,李长昀看完,脸色顿变,“先帝丧礼期间,他们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他当即给御史台的人下令,严查此事。
御史台的人犹豫:“此事,要不要问过皇后娘娘?”
李长昀肃声道:“朕是以法治天下,不是以情面治天下。”
御史台的人不敢再说什么。
先帝葬入皇陵,朝廷办了两件大事。
一是李长昀的登基大典,同日下午,举行封后大典。
还有一件,皇后的父亲和祖母,因借着国丈之名,卖官鬻爵,贪墨巨大,证据确凿,被关进天牢。
皇后没有为父亲和祖母求情,只恳请圣上依法处置,以儆效尤。
李长昀让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堂会审,很快就有了结果。
依照律法,徐璋问斩,徐老太太流放西南。
但李长昀念及徐徽泠身怀六甲,不宜有血腥,便让徐璋和徐老太太一起流放岭南。
他们离开皇都这一日,徐徽泠去送行了。
徐老太太和徐璋见到徐徽泠,痛哭流涕:“阿泠,救救我们。”
玉箫喝道:“大胆,皇后娘娘的名讳,也是你们能叫的吗?”
徐老太太和徐璋的哭声顿时噎住。
徐老太太抹着眼泪:“皇后娘娘,我已经年迈,禁不得一路颠簸劳累,您去帮我向圣上求情,就让我在家中住着,我一定改正。”
徐璋也道:“皇后娘娘,我是被人冤枉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借我的名字,做那些恶事的。”
“您去帮我向圣上说清楚,我真的是冤枉的。”
徐徽泠手微微一抬,湛卢就令跟来的金吾卫后退几步。
徐徽泠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是冤枉的,因为那些事,是我让人以你们的名义做的。”
徐璋和徐老太太呆住了,“为什么?”
“你们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徐徽泠脸色变冷:“你们忘了,我娘是如何死的吗?”
“我和我娘受了那么多年的欺辱,你们却只要受几个月,我真是不甘心!”
徐老太太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我就说,我就说,你回来,定然是不安好心。”
“你们歹毒心肠,怎有脸叫别人安好心。”
徐老太太突然尖锐地喊道:“是皇后,是皇后要害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
徐徽泠往后退了两步。
站在远处的衙差急忙跑过来,按住徐老太太。
徐徽泠捂着胸口,泫然欲泣,“祖母,你和父亲犯下的罪,我不能为你们求情,你何苦冤枉我。”
徐老太太挣扎着,“你这个虚情假意的贱……”
湛卢一个箭步过来,挥手就打了她一巴掌,“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辱骂的吗?”
衙差手忙脚乱地掏出布条,塞进徐老太太嘴里。
徐璋一言不发,脸色灰败。
徐徽泠从银笙手中接过一盅酒,洒在地上,“祖母,父亲,你们好好上路吧。”
衙差推着徐老太太和徐璋往南走。
徐徽泠上了马车,走向皇都。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影驻足良久,徐徽泠的马车进入城门后,他转过身子,月白的长袍滑过地上的野草,野草颤巍巍的晃动两下,又竖立着。
就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几天后,传来了徐老太太和徐璋的死讯。
傅吉也死了,据说是惊惧而亡。
那些欺辱算计过徐徽泠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几个月后,徐徽泠生下嫡皇子,举国欢庆。
李长旸自请前往封地晋城,只和谢静慈游山玩水,不过问政事,不给李长昀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惹来灾祸。
二十年后,嫡皇子大婚,李长昀顺势把皇位禅让给嫡皇子,于宥成作为内阁首辅辅政。
他带徐徽泠去游山玩水了。
这一日,他们到了一处江南小城,烟雨绵绵,他们找了一处茶馆吃茶。
旁边的客人正议论着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太上皇后真是命好,外祖家富甲天下,她母亲带了许多嫁妆出嫁,太上皇后一出生,就在富贵窝里了。”
“后来,太上皇后遇到太上皇,太上皇一见钟情,就娶了太上皇后,这么多年,太上皇只宠爱太上皇后一人。”
“要论天下女子谁的命最好,当属太上皇后。”
徐徽泠望着外头的迷蒙烟雨,心有戚戚。
李长昀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么多的苦难,落在别人嘴里,几句话就说完了,还变成天底下命最好的人。”
李长昀微微笑道:“命好,命不好,是天意,是人谋。”
“出生锦绣的人多,懂得谋算的人少。”
“还好,我们两个都是会谋算的人。”
“谋算来一世良缘。”
——本书完——
感谢大家看这本书,祝大家都能谋算来一生顺遂,一世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