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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上辈子她听到这句话时,只是冷笑着说了句“行啊,赶紧卖,卖了给我买包“。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陈莲和秦旭白是在演戏给她看。
可现在她听出来了——
他们是认真的。
这两个人,是真的愿意为她豁出命去。
可她配吗?
林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让她咬住后槽牙,死死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抖的,却尽量扬高了调子:
“你们胡说什么呢?卖了肾,人就废了,以后还怎么干活!”
秦旭白和陈莲同时一哆嗦。
林陌别开脸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胡乱擦了把眼眶,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我饿了!今天不吃肉,就想吃辣椒炒鸡蛋和韭菜盒子,快去做!”
话落,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陈莲和秦旭白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毕竟林陌每天都要吃大鱼大肉海鲜,光一天的伙食费就几百块,什么时候吃过这么便宜又清淡的东西?
这又是要作什么妖?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见两人同时发懵,林陌双手叉腰,语气凶巴巴的。
话落,陈莲猛地回过神,忙不迭点头:
“听、听清了,我这就去做!对了,冰箱里还有鹅肝,我再做一道你爱吃的香煎鹅肝。”
林陌心里一揪。
上辈子她嘴刁得很,超市的寻常鹅肝看不上眼。
非要花五六倍的价格从国外代购,还理直气壮地说“国外的鹅肝肉质更嫩“。
秦旭白打三份工,一个月赚的钱光填她这张嘴就去了大半。
可陈莲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反倒觉得是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儿媳妇更好的。
其实味道能有多大差别呢?
不过是她虚荣心作祟,拿别人的苦难给自己贴金罢了。
“我不爱吃鹅肝了。”
林陌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冰箱里那些大鱼大肉我都吃腻了,短期内不想碰。你们没事就自己炒来吃,放着也是浪费。”
陈莲愣住,眼神茫然,仿佛眼前这个儿媳换了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多问,只把目光投向秦旭白。
秦旭白也僵在那儿,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母子俩对视一眼,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林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重生回来第一天,她演不好“贤惠人设”也编不出“幡然醒悟”的漂亮话。
只能一点点地改,从最不起眼的小事做起。
不再挑食,不再浪费,不再把这对母子的命当草芥踩。
可显然,连这种转变都太过突兀了。
“干嘛一直看着我?”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语气不自觉地又带上几分凶意。
陈莲咽了口唾沫:“没、没事……我、我和旭白不爱吃那些,都给你留着,等你想吃了妈再给你做。”
卑微到骨子里了。
林陌鼻腔发酸,她太清楚上辈子的自己是怎么用这句话拿捏陈莲的。
每次陈莲炖了排骨、烧了鱼,她都嫌东嫌西。
最后留下一句“留着吧,等我心情好了再吃”。
逼得陈莲和秦旭白只能啃馒头咸菜,眼睁睁看着好菜放馊。
“我说了不吃,让你们吃还不吃?”
林陌双手叉腰,故作不耐烦,“不吃我明天全扔了,浪费的不仅是食物还有钱!”
这句话终于奏了效。
陈莲急得连连摆手:“别别,我们吃,我们吃,谢谢小陌……”
秦旭白这才开了口,嗓音干哑发涩:
“我们吃,别浪费。”
他的腰始终微微弓着,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脊背上,再也没能直起来过。
林陌受不了这幅画面,借口困了躲回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她和秦旭白已经分床两年了。
这两年,他都睡客厅那张又短又窄的沙发。
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着腿,第二天起来腰都直不了。
她从来没问过一句睡得舒不舒服,甚至连床多余的被子都没递过一床。
林陌靠在门板上,仰头闭上眼。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把脑子里翻涌的情绪压住,一条条理清现状——
重生的事已成定局。
林陌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现在距离她和秦旭白离婚,满打满算正好还有一年。
这么看来,九个月后秦旭白的亲生父母就会开始锁定他,不出两个月他就会被认回。
林陌坐到床边,环顾这间卧室。
床头柜上还摆着秦旭白刚结婚那年送她的相框。
里面是他们的婚纱照,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为自己是秦家太子爷,以为能给林陌一辈子锦衣玉食。
后来呢?
后来她在照片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刀痕,把他的脸刮花了,骂他是“诈骗犯”、“骗子”。
相框现在还在,照片也还在,可那道道刀痕让秦旭白的脸支离破碎。
林陌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不想了。
想了也没用,事得一件一件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办。
上辈子离婚后那两个月,她亲眼见识了秦旭白被认回豪门后的雷霆手段。
精准的投资眼光、杀伐果断的决策力,短短两个月就把整个集团整治得服服帖帖。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掌权者,流落民间二十多年丝毫不影响骨子里的血统。
可那之后的她呢?
整日酗酒,精神恍惚,不甘和悔恨把她逼得半疯。
她还做了一件最蠢的事。
在秦家宴请宾客的晚宴上,她冲进去抢了主持人的话筒。
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嘶力竭地喊“我是秦旭白的前妻”。
然后当场自残,鲜血溅了一地。
她以为这样能逼他心软。
可秦旭白只是让人把她拖进了房间。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漆黑的瞳仁像一口枯井,静得叫人心慌。
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她,开口时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吩咐秘书做事:
“你在这待着,等我忙完,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他就走了。
短短一句话让当时的林陌欣喜若狂。
她想,只要他还肯搭理自己,就还有机会。
她甚至有些安心地躺上他的床,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是她这辈子睡的最后一个觉。
再醒来时,剧痛先于意识涌上来,又腥又烫的液体不断往气管里灌。
她的舌头没了,想呼救,可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呜咽。
她被丢到了国外。
丢进了一个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贫民窟。
她在贫民窟的暗巷里躺了三天。
第四天,她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时,遇到了一群流浪狗。
她嘴里没舌头,她发不出驱赶的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最终被一群恶狗围攻撕咬……
悔恨和绝望在她脑袋撞上水泥之前,填满了所有意识。
然后她醒了。
回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