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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反击2(第1/2页)
张璁被堵得脸色发青。
何慧桐把卷宗合上,往桌上一搁:“张大人若认定通州地方官徇私媚上,那就请张大人拿出证据来。
三法司是讲证据的地方,不兴拿猜测定罪。”
张璁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正要发作,郑文奎见势不妙,从旁把话截了过去。
“这契书上的官印虽然是真的,但地契和房契的落款日期,前后矛盾。
地契是永昌十年腊月,房契是永昌十一年三月。
两样东西差了一个季度,沈家却说是同一天交割的,这‘合法’,法在哪儿?”
秦朝宗把两份契书接到手里,对了一眼,确实日期不同。
他抬起头,打量着郑文奎,似笑非笑:“郑主事眼睛倒是尖。”
郑文奎不卑不亢:“审查沈庭之一案的案卷,是秦少卿交代的差事,卑职当然照章核对,不敢马虎。”
秦朝宗把契书搁回案上:“沈庭之当年买铺子,请的中人还活着。
通州衙门的旧档里,也有当时过户的文书记录,写得明白——地契先行,房契后补,差一个季度,是当时通州衙门的拖沓。
秦某已经让人去调了,郑主事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通州走一趟。”
郑文奎面不改色:“通州一来一回半个月路程,耽误了案件进程,秦少卿恐怕承担不起吧”
秦朝宗笑了:“郑主事,你在刑部照磨所待了五年,年年考核都是优等。
秦某素来欣赏你的勤勉尽职,只是,你如今在照磨所,查的是用印,不是案子的去向,还是不要大包大揽为好。”
郑文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张璁又开口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用气势把场面压回去:“通州这么远,一来一回多少天?沈庭之一案,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我等不速速结案,到时民怨沸腾,谁来承担。”
何慧桐目光如炬:“张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三法司若为了服众而贸然定罪,那和菜市口,催着要看杀头的老百姓有什么区别?”
张璁脸一红,刚要发作,马禄从角落里插了进来,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案卷上,有三处日期涂改。
一处是沈庭之提审记录的采信页,一处是沈钧压案旧档的骑缝,还有一处是通州联名状的归档编号。
三处涂改都在关键位置,按大理寺的案卷规矩,涂改过的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
曲文泰转向他:“案卷涂改,是谁经手的?”
马禄低下头:“下官只是按案卷说话。”
曲文泰又问:“你既然说按案卷说话,那刑部案卷的签押制度,你还记不记得?
谁经手,谁画押,谁改字,谁留印。
这三处涂改,有经手人的画押吗?有留印吗?”
马禄低着头,不说话了,上面自然是有的,只是年深日久,加上属官敷衍了事,早就无法辨认了。
程序这种东西,向来只是摆在纸面上看的。
真执行下来,省略,变形是必然的。
曲文泰冷哼:“马司务专管案卷收发,对签押的规矩最清楚不过了。
这样,本官这就按马司务的规矩,把刑部所有案卷经手的签押记录,全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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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通过谁的手改的,一条一条查,查到底。”
马禄的背也不像先前那么直了,肩膀微微缩起来,这件事真实行下去,他就是众矢之的,莫说是升迁,能保住乌纱帽就已经是万幸了。
主审官周鹤龄终于把茶盏搁下。
他环视一圈,如梦初醒,对这场唇枪舌剑毫无触动。“今日就先到这里。”
张璁还想说什么,周鹤龄已经端着茶盏站了起来。
“张大人,还是先操心自己的案子为好,都散了吧。”
说完撩袍就走。
张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马禄和郑文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乾清宫。
皇帝靠在暖阁上,手里翻着一本《左传》,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宫灯在风里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道。
她翻到《隐公元年》,目光停在“郑伯克段于鄢”那一篇上。
左丘明在文末下了判词: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
皇帝提起笔,在这一篇的末尾空白处,写了一句批语:
“庶子恃宠,自绝于宗庙。”
字是行书,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随手把书合上,递给锦瑟。
“给沈约送去,请沈卿也看看。”
锦瑟捧着书退下。
柳文渊和靖北侯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弹劾皇后的兄长意味着什么。
更不会不知道,这场党争真打下去,是自取灭亡。
他们既然敢弹劾沈庭之,就一定还有后手,有他们以为,能左右局势的东西。
要让柳文渊这只老狐狸露出破绽,就必须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压力,只有把他逼得紧了,他才越会犯错;
只有让他觉得,手里的牌已经藏不住了,他才会把那些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翻出来。
沈约收到书时,正在内阁值房里办公。
他翻开书,一眼就看见皇帝折了角的那一页。
逐字逐句地研读,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皇帝的那行批示上。
“庶子恃宠,自绝于宗庙。”
他合上书,在值房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叫来中书舍人。
“去户部传话:就说首辅要核今秋入库的账,让户部把今年的商税数目重新报上来。”
中书舍人应声去了。
沈约没有写公文,也没有用印,只让人带了一句口信,给户部留足了体面。
但那天晚上,户部尚书的值房里,灯亮到了后半夜。
同一天,散朝后,沈约走到午门,两个户部官员迎面过来问安。
沈约笑呵呵地和他们说了句:“柳大人这几日脸色不好,你们劝他保重身体。”
两名官员连声应下,沈约就上了轿子,轿帘落下,轿子平稳地往首辅府邸去了。
但不过一个时辰,沈相与柳文渊有隙的消息,就在六部传开了。
第二天,沈约派人去请周鹤龄到府里来,两个老臣坐在一起,约好了不谈国事,只一味的谈古说今,悠然自得。
次日,周鹤龄公然表态,沈庭之一案,兹事体大,不应草率,若无实证,当以疑罪从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