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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多想，以为是杨安心接触木料产生的味道。
当最后一件家具安装完毕，我退后几步，看着满满一作坊的家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全套明代家具：官帽椅一张、梳妆台一张、罗汉床一张，顶箱柜一对。
刚好费时两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整套家具都是用那批黄花梨老料做的，没有用一颗钉子，没有用一滴现代胶水，全靠榫卯咬合。
阳光从作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家具上，黄花梨的纹理在阳光下流动。
有的像流淌的行云，有的像山水画卷，还有的像鬼脸狸斑，每一件都不一样，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走到官帽椅前，坐了下去，烫过蜡的表面温润如玉，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咔嗒！”
入榫声清脆悦耳，椅子稳稳地承托着我的身体，靠背板的弧度完美贴合我的腰背，扶手的高度正好让我的手臂自然下垂，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就是明代家具的魅力，不是人去适应家具，而是家具去适应人。
“太漂亮了！”
杨安心惊叹道：“这些家具都可以进博物馆了，简直是天才的杰作！”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用通天指摸了摸鼻尖：“行了，别夸了，再夸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就要夸！”杨安心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男人就是厉害！”
“啊？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的脸“唰”地红了，转身就往外跑：“我……我去给你做早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我站起身，背着双手，在作坊里走了一圈，阳光正好，木色温润，两个月的昼夜辛劳，值了。
完工的第二天，我打电话叫来货车司机，把整套明代家具仔仔细细包裹好，装车运往赵局家里。
货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金总已经到了，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
车门一拉开，第一件家具，四出头官帽椅被抬下来的瞬间，金总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椅子：“陈兄弟，这……这真是你的手笔？”
“那还有假？”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安心就当先一步跨了过来，胸脯挺得高高的，满脸自豪，像只开屏的孔雀：“金总您是不知道，整整两个月，陈野把自己关在作坊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干到半夜才睡，刨子都用废了好几个，光是打磨就花了一个月！您现在看到的不是家具，是艺术品！”
“行了行了！”我笑着打断她：“再说下去我都要飘了。”
金总上前几步，围着官帽椅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小野，你这手艺，别说莞城了，就是放到省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正说着，别墅的大门开了，赵旭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夫人王丽华。
赵旭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比上次见面随意了些。
他一出门，目光就被院子里的家具吸引住了，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赵局！”金总赶紧迎上去：“您快看看，陈兄弟这手艺，绝了！”
赵旭没说话，径直走到官帽椅前面，仔细看了看椅子上的榫头，又伸手摸了摸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他睁开眼，转头看着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不是官场里那种客套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他重重地说了一个字，然后鼓起掌来：“太好了！”
王丽华也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款式新潮的长款风衣，雍容华贵，气质温婉。
她走到梳妆台前面，伸手摸了摸台面上雕刻的花纹，又拉开抽屉看了看，推拉顺滑，严丝合缝。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老赵，这梳妆台……比我在省城专柜看到的那套还要好！”
赵旭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江山代有才人出！陈野，你这手艺，我服气！”
然后，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信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六万六，你点点。”
“不用点，赵局给的，我还能不信？”我乐呵呵地把信封揣进兜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赵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以后我这边有什么活，还找你。我那些朋友要是需要定制家具，我也推荐你。”
“那就多谢赵局了！”我的心里乐开了花，这单活不仅大赚了一笔，还搭上了赵局这人脉线。
按照赵旭的要求，我们把家具挨个送入不同房间。
官帽椅送入二楼书房，那是赵旭的“地盘”，官帽椅往书桌前一放，整个书房的格调瞬间就上来了。
赵旭往椅子上一坐，当官的气质立马散发出来。
梳妆台送入主卧独立的衣帽间，这是夫人王丽华使用的。
王丽华对着镜子照了照，掩嘴娇笑：“我感觉自己又变美了呢！”
罗汉床搬进了女儿赵晓雯的卧室，最后，是那对顶箱柜，按照赵旭的安排，顶箱柜送到一楼最里面的房间，赵旭老母亲的卧室。
赵母信佛，在卧室一角辟出了一个小小的佛堂，我们抬着柜子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跪在观音像面前念经，手里还拨弄着佛珠。
“妈，家具送来了，您看看这柜子喜欢吗？”王丽华轻声问。
老太太停止念经，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有点阴冷。”
“老人家，这是新做好的家具，多通通风，用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放下柜子，解释道。
赵旭也说：“是啊，这可是黄花梨老料打造的，性温不寒。您呀，就是太久没出门了，出去晒晒太阳才不会觉得冷。”
“我说的不是冷。”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着那对顶箱柜看了半天：“是阴冷！这柜子里，有东西！”
我心里微微一动。
赵母信佛几十年，长期念经拜佛，对阴气煞气比普通人敏感。她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但我当时没往深处想，这批料我亲手开的，亲手做的，每一块板都检查过，能有什么东西？
“妈，您又神神叨叨的。”赵旭皱了皱眉：“陈师傅还在这儿呢，别让人笑话。”
老太太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拨弄佛珠，只是念经的速度，明显快了。
从老太太的卧室出来，王丽华冲我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陈师傅，我妈她信佛信了几十年了，整天疑神疑鬼的，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我理解。”我笑了笑，但心里那丝疑虑，却像种子一样扎下了根。
回去的路上，金总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多亏了你呀小野！赵局今天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刚才他特意拉着我聊了半天，主动提起明年旧城改造的事情，承诺至少拿一半的工程给我做！”金总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好几个亿的工程！哈哈哈！”
“那就先提前恭喜金总了！”我拱了拱手，但心里还在想赵母那句话。
阴冷。
这柜子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