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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找下家攀高枝(第1/2页)
郭雪婷没再抬头看他，转头冲许南轻声说了句“南南姐路上慢点”，便抱着依依快步进了楼洞。
皮棉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楼道里的声控黄灯一层层亮起，隔了一阵，又一层层暗下去。
沈跃一直站在单元门外的煤渣路上，仰着脖子，直到四楼西户的窗帘后头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眼底那抹微弱的光亮才跟着沉了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两只手揣回大衣兜，掌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表哥，走吧，在这儿站着喝西北风呢。”许南拎着手电筒，转过身往回走。
沈跃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很重，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一路上一言不发。
快走出胡同口时，许南放慢了脚步。
“心里不好受？”许南侧过头问。
沈跃抬手搓了一把脸，语气有些发涩：“我是不是做过了？”
“不是你做过了，是她现在根本不敢想这些。”
许南踩灭脚底下一小块碎冰，“你想想她这几年在朱家过的什么日子。前夫是个软饭硬吃的吸血鬼，婆婆成天想把她嚼碎了吞下去，好不容易离了婚，身上还挂着个带娃的名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看不起她，更怕别人觉得她离了婚就急着找下家攀高枝。”
沈跃低声叹了口气：“我没把她当外人，更没看轻她。”
“你没看轻，不代表这大院里的人嘴下留德。”
许南停下脚，看着沈跃，“你是什么身份？三十多岁的大厂长，家庭出身又硬。她要是这会儿接了你的好，明天大院里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雪婷是个骨头硬的人，她宁可自己累脱层皮，也不愿低着头过日子。”
沈跃在路灯底下站定，长长的影子拖在雪地上。
“那依你看，我现在该怎么办？”沈跃问。
“收收你的心思，把手缩回去。”
许南干脆利落地说，“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谁去可怜她、救她，而是一份能让她挺直腰板的事业。等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多，把依依养得白白胖胖，谁也不能对她指手画脚的时候，她才会有心思看身边的男人。”
沈跃站在风里想了半天，紧皱的眉峰慢慢舒展开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院的林荫道，刚走到陆家小楼门口，一道高大的人影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侧门拐了进来。
魏野穿着一身绿军装，没戴棉帽，额头上隐隐带着汗，推车的动作很快。
看见许南和沈跃站在台阶下，魏野刹住车子，长腿往地上一撑，脸上的神色有些冷。
沈跃打了声招呼，魏野只是点了下头，随后伸手一把攥住许南的胳膊，把她往屋檐底下带了两步。
“怎么了这是？查防务出岔子了？”许南看着他发沉的脸色，有些纳闷。
魏野把车子往墙根一架，压低声音，语气很冷。
“刚才我从百货大楼那边巡查回来，路过新租的铺子。”
魏野盯着许南的眼睛，低声说，“赵金宝带着两个穿花衬衫的街溜子在门口转悠，手里拎着铁撬棍，后车座上还绑着个装满黑狗血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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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听完魏野的话，手里的铁把手电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撬棍，黑狗血？”许南笑了一声，“他白天刚在大楼里吃了瘪，晚上就等不及了。”
“不止他一个。”魏野把自行车支架踩好，“边上跟了两个在南站晃荡的二流子，以前在货场偷过煤块，我认得那张脸。”
还没等许南搭腔，站在旁边的沈跃先把两只手从大衣兜里拔了出来。
“哪家铺子？”沈跃问。
“百货大楼斜对面，老韩头那间临街房。”许南说，“刚签了字，定金都交了。”
沈跃把呢子大衣的扣子扣齐整：“雪婷年前年后没少往那铺子跑吧？”
“跑了三天，里头的墙泥都是她帮着铲的。”
沈跃拧亮了吉普车的车灯。两道笔直的白光穿透夜雾，直直照在陆家小楼的铁栅栏门上。
“上车。”沈跃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进驾驶座，“我倒要看看，省城底下哪个不长眼的，敢大半夜去砸军属的买卖。”
魏野看了许南一眼，顺手把她推上后座，自己跟着跨上去，砰的一声带严实了车门。
吉普车喷出一管青烟，碾过雪水混杂的煤渣路，出了军区大门。
……
同一时间。百货大楼对面的窄巷口。
路灯坏了两个星期，市容所一直没换灯泡，四下一团漆黑。
赵金宝缩在背风的墙根底下，棉帽子压得很低，鼻尖冻得通红。他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往前递了递。
站在他对面的两个年轻后生，身上套着油渍麻花的夹克衫，头发留得盖住耳朵，嘴里叼着掐了半截的春雷烟。
“十块钱，先给定金。”
赵金宝压着嗓子，唾沫星子乱喷，“进去先找电线，墙皮外头露出来的电线全给我铰断。再把那半桶臭卤水倒在柜台台面上，狗血泼在门坎和窗台上。弄完出来，后头还有十块。”
个头矮一点的混混接过钱，用唾沫沾着捻了捻，塞进裤兜：“赵老板，泼脏水容易，这铺子真是个软柿子？我听说白天有个穿绿军装的在这儿晃荡过。”
“穿军装算个屁！”赵金宝咬碎了一口后槽牙，腮帮子鼓着，“那是来串门子的穷当兵的。这铺子是个个体户租的，专门抢我买卖。今天白天大楼的马副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想起白天的事，赵金宝肚子里全是火。
他为了省钱，把冷库里压了两年的陈冻肉拉上柜台，本想着多放生姜大料能盖住味道，结果刚卖出去半斤，就被退伍老干部的老伴砸了场子。
老太太端着盘子直接闹到经理室，马副经理当场拍了桌子，刘主任为了保自己，限他三天之内换肉整改，不然扣下那四百块钱抵押金，直接撵人滚蛋。
这口窝囊气，赵金宝全算在对面新开张的许记头上。
“大楼里的人说了，这丫头下个月十五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