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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地下老邻,揭秘第四重天(第1/2页)
地行熊的鼻子还拱在苏意后背上。
力道很轻,轻得不像一头两丈高的巨熊。
它喉咙里持续发出极低沉的呜咽声,和刚才咆哮时判若两熊——那不是痛苦,是焦虑。
是闻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气味,想带人去认。
曲七把远望镜收进怀里,蹲在地行熊刨出的大坑旁边,用手捏了一撮熊掌带出来的深层泥土。
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尖捻碎,脸色越来越沉。
“正牌矿局上使的制服。不是猎场看守——猎场看守的制服是用普通矿渣染的,闻起来是铁锈味。这泥里沾的气味是魂晶粉末,矿局只有上使级别的制服才会用魂晶粉末做防虫涂层。这批人不是被派来接管猎场的,是直属矿局本部的勘探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千年前矿局撤离第三重天的时候,档案上写的是‘全部人员已撤出’。但档案是田老锅誊抄的——他把真账本偷了,假账本上什么都能写。如果有一批勘探队员没撤出去,田老锅一定知道。他写‘全部撤出’不是疏忽——是替他们打掩护。让矿局以为第三重天没人了,就不会再派人回来找。”
苏意看了一眼西边荒山。
山脊上的树冠还在晃动,地行熊钻出来的那条塌陷裂缝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梯田边缘,裂缝两侧的黑泥土被熊掌刨得翻出新鲜的湿土,在月光下泛着深黑色的油光。
“陆窄,剩下的甲片你继续拔。拔完让温不言配药水给铁枷洗伤口——用苦蓼草加矿渣灰,对魂晶排斥反应有效。独锋、曲七,跟我走。”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
虎口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她没包扎——缠着旧血痂的刀柄握起来更防滑。
魏金峰也跟了上来,金辉石巨剑上的金辉灵光被甲片反震碎了一层,但剑身仍然完整。
三个人沿着地行熊撞出来的裂缝摸到荒山脚下。
裂缝在坡脚处陡然加深,从地面裂到地下三丈深,裂缝底部露出了一条人工开凿的旧矿道。
矿道截面是标准的矿局制式——六尺宽,八尺高,拱形顶,墙壁用矿渣砖衬砌。
砖缝里嵌着的灵石灯座还在,灯座上的灵石早就耗尽了,但灯座表面的灰尘有明显的擦痕——不是地行熊蹭的,是人的手指擦的。
灰尘被擦掉后露出了灯座原本的黄铜色泽,擦痕边缘还很新,不超过一天。
矿道深处有光。
不是灵石灯的白光,不是魂晶的暗红光芒,是一盏极老旧的桐油灯。
灯火苗很小,在矿道尽头的黑暗里一明一暗地晃。
苏意走进矿道。
脚底板听劲告诉他这条矿道的地面被反复踩过——不是野兽的爪印,是人脚印。
脚印很浅,很窄,是个瘦小的人,走路时左脚比右脚用力,可能左腿有旧伤。
矿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矿局的封禁符文,符文结构很老,和第一重天废矿坑里鲁大师刻在石壁上的符文同一种风格。
但符文已经被从内部解开了——不是暴力破坏,是有人从门内侧把禁制符文一层一层拆掉的。
拆符文的手法很专业,每一个禁制节点都是从内往外逐层解除,拆到最后一层时还在门框上留了一道备用禁制——防外不防内。
铁门半敞着。
桐油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意推开门。
石室不大,三丈见方。
三面是矿渣砖墙,一面是天然岩壁。
岩壁上凿了一排石龛,每个石龛里都放着一个骨灰坛——五个坛子,陶土烧的,坛口封着矿局制式的封条,封条上的墨迹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石室中央是一张用矿渣砖垒成的矮桌,桌上摊着一卷发黄的图纸,图纸边角用一块废灵石压着。
桌角放着一盏仍在发光的旧灵石灯——灯座是铜的,和矿道里那些灯座同款,但这盏灯里的灵石还在亮,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极老,极瘦。
头发全白,白得发灰,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发白。
身上穿着一件矿局的旧制服,制服左胸口绣着矿局的标记——一把矿镐和一根魂晶钉交叉的图案。
标记旁边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庚子矿局·勘探队·留守组·丙三。”
制服很干净。
领口没有污渍,袖口没有磨破,铜纽扣一颗不少,每一颗都擦得锃亮。
这身制服被穿了很久,但穿它的人一直在小心地保养——不是因为讲究,是因为没有替换的。
老人抬头看了苏意一眼。
眼神没有惊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意外。
他笑了笑,嘴唇干裂的地方被笑容扯开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丝血。
“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但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老夫姓孙,叫孙老丙。庚子矿局勘探队留守组,编号丙三。三千年了——你们是第一批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苏意在他对面坐下来。
坐的不是椅子——是一块从矿道里搬进来的废矿石,表面被坐了三千年,磨得光滑如镜。
“庚子矿局撤离的时候,你们被留下来了?”
“不是留下来。是被忘了。”
孙老丙把矮桌上的图纸卷起来放在一边,用废灵石压好。
动作很慢,手指关节已经变形了,每一根手指的指节都肿得像小核桃——是长年累月在潮湿矿道里挖土造成的风湿性骨节炎。
“三千年前矿局下令撤离第三重天。所有勘探队分批走传送阵撤出。我们留守组是最后一批——任务是封存矿道、销毁勘探设备、把带不走的矿石全部回填。本来应该有一趟传送阵来接我们。但那一天没来。后来也没有来。矿局把我们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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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灵石灯往苏意这边挪了挪。
灯光照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没有矿奴的烙印,他不是矿奴。
他是技术员,是自由身,但自由身被忘在地下三千年,和矿奴有什么区别?
“留守组一共六个人。组长是丙一,我是丙三。我们没有灵根,不是修士,只会勘探和绘图。矿局撤走后我们试图挖出去,但出口被田老锅用灵壤封死了。封得很好——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从里面也挖不动。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封——他在灵田里种了稻子,不能让矿局再回来。他把我们封在里面不是要害我们,是他不知道我们还在下面。他不知道有留守组。”
孙老丙咳嗽了两声。
咳嗽的声音很闷,胸腔里有痰音,是矿道里的湿气长期沉积在肺里。
“六个人——丙一病死了,丙二老死了,丙四在挖备用矿道的时候被塌方砸死了,丙五和丙六是两口子,他们生了个女儿,女儿又生了个儿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这一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后人。勘探队后裔到我这一代,断了。”
他指了指墙上那五个骨灰坛。
“都在这里。五个人,五代人。我死了就是最后一个。”
石室里沉默了一瞬。
赵独锋站在门口,直刀垂在身侧,刀尖抵着地面。
她看着墙上那五个骨灰坛,手指在刀柄上攥紧又松开。
苏意看着孙老丙制服袖口上的一小块补丁。
补丁是用矿渣袋上拆下来的粗麻布缝的,针脚很细密,一针一线都缝得极工整。
矿局制服的铜纽扣上刻着“庚子矿局”的字样,三千年来被反复擦拭,字迹依然清晰。
“你在矿道里一直在挖什么?地行熊说你修了大半辈子的堵口被它撞塌了——什么堵口?”
孙老丙站起来。
站得很慢,左腿明显不太灵便,膝盖弯曲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从矮桌底下抽出一卷更旧的图纸,摊开在桌上。
图纸上画的是第三重天旧矿道的全貌——不是矿局档案里那种正式测绘图纸,是用炭笔手工画的,线条粗砺,但每一笔都标注了精确的尺寸和走向。
图纸上有一条红线从第三重天最深处往西北方向延伸,一直画到图纸边缘,箭头指向一个用炭笔圈出来的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第四重天”。
“备用矿道。矿局当年在第三重天和第四重天之间打了一条直通矿道,用来运输从第四重天猎场里开采的魂晶矿石。矿局撤走后这条矿道被废弃了——但废弃不等于堵死。我在灵田底下活了这么多年,灵田保我衣食,我得为这片田做点事。所以我花了一辈子堵这条矿道。”
他的手指顺着红线的走向慢慢划过。
“第四重天猎场里的灵兽是矿局强化过的,它们体内嵌着魂晶碎片,对魂晶波动极其敏感。如果猎场里的灵兽顺着这条矿道钻进第三重天,整片灵田都会变成猎场。我不能让它通——所以我一直在堵。用矿渣砖堵,用碎石堵,用塌方堵。堵了三百年。”
他停下来,叹了口气。
“那头熊从第四重天钻地道过来的时候,把我修了三百年的堵口撞塌了。一炷香。三百年,一炷香就没了。”
曲七站在石室门口,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堵口的位置是不是在猎场最浅层——地行熊巢穴的正下方?”
孙老丙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扫过曲七手背上“三号”的烙印,落在曲七腰间挂着的猎场看守腰牌上。
“你是猎场看守?”
“庚子三号。和丙三一样——都是被忘了的人。”
孙老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备用矿道的终点位置——图纸上用炭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行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处塌方,已封堵”“某年某月某日,某处发现裂缝,已修补”。
整条备用矿道上全是修补记录,从三千年前一直记到昨天。
最后一条记录写的是——“今日熊撞塌堵口,已无法修复。灵田以西荒山裂缝已暴露,需警示上方居民。”
他昨天就知道地行熊来了。
他比所有人都先知道——因为他住在地下,熊从他头顶钻过去的时候,他的灵石灯震灭了一盏。
“撞开也好。”
孙老丙重新坐下来,把图纸卷好推到苏意面前,“撞开了老夫才知道上面还有活人。这图纸你拿着——上面标着第四重天所有被矿局改造过的灵兽的巢穴位置,是丙一组长留下来的原件。地行熊的巢在最浅层,赤瞳雷鹰的巢在最高的悬崖上。你去第四重天的时候用得上。”
苏意接过图纸。
图纸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纸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渍和霉斑,但每一处标注都字迹清晰。
“但有一头灵兽——图纸上没有画它的巢。”
孙老丙用变形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央一个被故意留白的位置。
留白处没有标注,没有坐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叉——不是忘记标注,是故意不画。
“最深最古老的那头。它不是灵兽——是矿局用三千枚魂晶钉强行钉住的一头古兽。猎场看守叫它‘老山’。老山被钉在猎场最深处三千年前的那个位置上,一步都没有移开过。它活着,第四重天的猎场就还能勉强维持平衡——所有被强化过的灵兽都怕它,不敢越过它的巢穴往外跑。老山一旦死了,或者被魂晶碎片逼疯,整个猎场里所有的灵兽会同时往外冲。到时候不只是第三重天——第二重天和第一重天全都会被兽潮吞没。”
他混浊的老眼直视苏意。
灵石灯的弱光在他眼窝里投下两道极深的阴影。
“年轻人,你们去第四重天的路上,一定会经过老山的巢穴。不要吵醒它。但如果它醒了——”
他顿了顿。
“甲零一是它唯一认得的人族。甲零一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