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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浮光只得上前一步，朝着路星瑶深深一揖到底。
他腰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衣袖垂落间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郡主容禀，舍妹年幼无知，又被身边那些居心叵测的丫鬟们撺掇，这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还望郡主海涵......“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躺在床上的路知雪，又补上一句。
“知雪素来温婉贤淑，最是通情达理。今日之事，想必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低垂的眉宇间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却又透着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路星瑶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
“顾公子，我姐姐性子软和，待人宽厚，难道就该任你妹妹欺凌？就该被她下毒谋害吗？”
“这......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浮光赶紧摇头。
路星瑶眼中寒光乍现，步步紧逼。
“若是我姐姐当真饮下那些毒药，此刻怕是早已命丧黄泉，连后事都该准备了了吧？“
她冷笑一声，继续质问道：“更何况，我姐姐可是你的未婚妻。你眼睁睁看着她遭人迫害，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倒为你那作恶多端的妹妹百般开脱。顾公子，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路星瑶的声音愈发冰冷：“看来你们顾家上下，从老到少，没一个明事理的。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当真是一丘之貉。“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作罢，必须要给我姐姐一个公道。天启国自有王法，府中亦有家规，就按律法严办！”
顾母闻言，脸色骤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她踉跄着扑向路知雪的病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知雪，你睁开眼睛看看啊！“顾母紧紧攥着路知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全是误会，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饶了雪落吧！她可是从小跟你一块儿长大的妹妹啊......“
“从小你就疼爱雪落，难道你真忍心让她被官府的人带走吗？伯母求你了，就放过她吧......”
路知雪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疼痛，却依然纹丝不动。
她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得仿佛真的陷入了昏迷中。
顾浮光也凑了过来，他俯身在床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路知雪的脸颊。
“知雪，“他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算我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雪落她......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定会严格教育她，让她敬重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哀求和无奈。
路星瑶生怕路知雪装晕的把戏露馅，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甩开顾母紧握住的手。
“姐姐现在醉酒不醒，你死死掐着她的手腕是什么意思？“她声音里透着愤怒，“你女儿害不了她，现在换你亲自上阵了吗？“
顾母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指甲深深陷进路知雪白皙的手腕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
听到路星瑶的质问，顾母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紧握的手。
路星瑶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她指着路知雪手腕上清晰的指痕，冷冷地质问：“顾夫人，您自己看看，这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
“你这是在故意报复吗？”
人群里靠得近的几个人，已经看清了路知雪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痕，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顾夫人真是狠心，自家闺女才给路小姐下了毒，她倒好，转头又在人家身上弄出新伤。“一个妇人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当娘的这副德行，难怪养出这样的闺女，母女两人都是恶毒之人。“旁边的人撇着嘴附和。
“她们娘俩还有脸来求情？”有人冷笑，“这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还清流世家呢？我看是财狼之家吧！”
上官翩翩见顾家人成了众矢之的，连忙上前打圆场，声音温婉却坚定。
“朝阳郡主，本公主听闻郡主府与太师府世代交好，路知雪和顾雪落更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般深厚的情谊，何必为了些许小事就闹得如此难堪？......“
路星瑶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上官翩翩。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话语如刀。
“公主倒是说得轻巧。若有人往你的汤里下毒，你也能这般大度地一笑置之，那本郡主倒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听闻公主曾经有一只爱猫，养了有三年多，有一次，它不小心抓伤了你的手背，你就让人将它活活打死......”
“还有一次，一名宫女无意中冲撞了公主，将茶水打湿了公主的鞋面，公主就使人仗责了她五十下，只打得那小宫女皮开肉绽才肯放过......”
“还有......”
“住口！“上官翩翩厉声喝止，声音像利刃般斩断了对方的话语。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路星瑶若再往下说，那些不堪的往事便会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上官翩翩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将在众人面前轰然崩塌——那些温婉得体的微笑，那些恰到好处的矜持，那些精心设计的善举，都将化为泡影。
她的喉头发紧，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一旦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抖落出来，她苦心孤诣编织的完美面具就会被撕得粉碎。
路星瑶却仍然不依不饶，继续道，“堂堂一国公主，本该是国法纲纪的守护者，如今却因私心偏袒，说出这般糊涂话来，真叫本郡主叹为观止。”
上官翩翩也被路星瑶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厉声道，“路星瑶，你好大的胆子！莫非仗着皇兄的宠爱，就敢这般口无遮拦？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