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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钢丝绳一滴滴往下砸。沈岁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高烧到快要气化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一片轰鸣,左手五指抠进缆绳的缝隙里,指甲盖一片片崩裂、外翻,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软肉。
真他妈的疼。
但她死活就这么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隔着那一层又一层泛着柴油恶臭的黑水,往上死命硬拽!
内心OS在这一刻已经彻底跑偏到了南半球——老子当年在内陆跟那帮大空头玩对赌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在键盘上敲几个回车键,今天倒好,直接在大西洋底下跟阎王爷玩起了实体拔河。这要是绳子断了,霍砚修那混账和林清辞的最后一管药得一起在海底泡成标本,老子还得当场背上个克夫的恶名。
呸,同舟共济,不是克夫。她疼得直抽抽,顺便自嘲了一下自己的乱用成语。
“起!!”
就在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秒的死线,水面上“哗啦”一声暴响。
霍砚修那只布满了粗粝老茧、甚至还嵌着碎铁屑的右手,硬生生在一片死黑的机油里,死死抓住了密码匣那柄被火花烧焦的黄铜把手!他整个人被沈岁晚和许跃用机械吊臂生生拖上了逃生舱的踏板。
“咳……咳咳!沈总裁,拿稳了。”
霍砚修整个人像是从墨水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全是黑乎乎的柴油。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吐着混了咸水的黑血,一边用右手把那个全是污浊机油的匣子狠狠拍在沈岁晚的怀里。
他那条碎掉的左肩已经彻底塌成了个诡异的直角,衣服碎裂处,隐约能闻到一股陈年抗生素混合着海水咸味的苦香。
看似毫无用处的细微气味,却在这一秒,成了两个重残废死里逃生的唯一凭证。
“许跃!平板!国际离岸网络过桥!”
沈岁晚顾不上自己右肩还在喷血,左手劈手夺过许跃递过来、沾满了黑重油的硬质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两分钟。
莱万那架黑机虽然退了,但重组局设在大西洋北纬14度的离岸资产封锁大网还在疯狂运转,无数条跨境执行代码正在像绞索一样,要把黑天鹅号的所有商业法理痕迹全部抹杀。
“想在公海上吃掉林清辞的底仓?你们也配?!”
沈岁晚坐在逃生舱的生铁地板上,左手五指如飞,强行用单手盲操。
键盘的敲击声短促、暴烈,带着最纯正的黑市金融赌徒的野蛮。她根本没去管什么全球生化公约,直接通过黑天鹅号残存的盲音卫星微波,一头扎进了开曼群岛暗礁信托的最深层柜台。
“啪!!”
最后一单价值百亿美金的“离岸死空单”,被她用左手大拇指狠狠砸进了结算系统!
“听好了,重组局的那些老不死。”沈岁晚死死咬着牙,下巴上全是从霍砚修身上蹭过来的黑机油,“一分钟内,不撤回圣卢西亚海域的资产封锁令,老子立刻用林清辞的底层定时代码,把全球前五大医药财阀在境外代持的所有对冲基金底仓,全部实体物理做空!要死,大家一起抱着几百亿的坏账去跳大西洋!!”
那是纯正的金融疯子才会用的玩命路子。
伦敦,清晨六点十分。
重组局驻大西洋最高清算中心的电子大屏幕上,那串由沈岁晚单手敲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疯狂做空数据,开始以一种每秒万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后台的红色过载警报直接拉成了刺耳的盲音。
那帮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喝着波旁威士忌的境外高层,在看到那串代码在系统里拉出来的做空大瀑布时,终于彻底怂了。
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打算把整个大西洋黑市盘口给当场气化。
三十秒。
二十秒。
【警告:离岸封锁指令已强行物理撤单……】
【大盘结算通过,协议撤回!】
屏幕上的血红色大网,在倒计时最后一秒,骤然灰了下去。
“轰隆隆!!”
就在封锁解除的同一微秒,三千吨的黑天鹅号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整个前半截船身垂直砸进了漆黑的大西洋深渊。
狂暴的下沉气浪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水涡,直接将那枚孤零零的副手逃生舱像是一片破树叶一样,极其狂暴地冲向了圣卢西亚海域的地平线尽头。
逃生舱内,高压排污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岁晚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满是干涸血迹和柴油的生铁舱壁上,左手死死捏着那一管终于保住的、代表着内陆数十万患者唯一活路的新药活性母本细胞。
外面的大西洋海面上,金色的一缕晨光彻底撕开了翻滚的乌云,砸在波涛汹涌的浪尖上。
“哈……哈哈,活下来了……霍总,沈总,咱们赢了!!”许跃趴在雷达舱的生锈仪表盘上,抹着眼泪鼻涕嗷嗷直叫,顺手就要去调公海中继港的……不对,是中继港的定位坐标。
然而。
还没等许跃的手指碰到短波收音机的电位器。
“滋啦……滋啦啦……”
那台常年泡在海水里、外壳早就锈蚀得不成样子的老旧短波收音机,在没有任何外部卫星桥接、信号屏蔽开到最高级别的深海盲区里。
突然毫无征兆地,诡异地自己亮起了惨白惨白的发光二极管。
盲音杂音响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极度沙哑、带着浓重北方萧家内陆古老门阀口音的苍老笑声,幽灵一般,顺着那破喇叭缓缓爬了出来:
“呵呵呵……沈总裁,林清辞确实在十五年前赢了第一盘棋。不过,大西洋的深海盘口,到今天……可才刚刚开始正式开盘呢。”
那笑声太老了,像是两块生了红锈的生铁在沙子里反复摩擦。
沈岁晚的左手猛地一僵,而旁边的霍砚修,那只正准备去拿打火机的右手,也在这一秒钟,死死地钉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