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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孙全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明显急促起来，“有多少人？”
秘书又耳语一番后，孙全盛看了看李仕山，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也就仅仅片刻后，他急步走到李仕山身边。
“李省长，实在对不起，出了点急事。”
“我得马上过去处理。先让司机送您回宾馆休息，我处理完了立刻来向您汇报。”
李仕山心念一动。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副市长脸色这么难看。
还必须在自己这个省领导来考察的时候，脱身处理。
答案不言而喻，必然是出了大事。
“你现在叫车也不方便，先送你过去。”李仕山说的很客气，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孙全盛愣了一下，立马就懂了意思，只能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上车，向着西面开去。
孙全盛坐在车子后面，打着电话，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先安抚好”“等我过去”这样的话。
也就这只言片语，李仕山已经推断出情况。
这是出了群体性事件啊。
这事，他熟~
额~跑题了。
李仕山收敛心神，琢磨起正事来。
这个事情，倒是自己继续考察孙全盛的好时机。
看看这个孙全盛处理“危机”事件的能力。
目前看，面对这个事情，孙全盛现在的处置，李仕山心里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自己这个省领导来调研的时候，发生群体性事件，可是任何地方官员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甚至说，这是最坏的情况。
李仕山可是见过，遇到领导下来检查时要是还发生群体性事件的情况。
有的是让下面处理，有的干脆直接出动公安野蛮进行驱散。
这个孙全盛不仅没有让下面处理，也没有让公安驱散，而是自己前往。
就这一点，李仕山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
至少这个人，是有担当的。
也就二十多分钟，李仕山就看见一栋四层的老式灰楼，大门上挂着元川市城西区人民政府。
此刻，两三百人黑压压地聚在区政府的铁栅栏门外。
有人举着纸板做的牌子，有人裹着褪了色的军大衣蹲在墙根下避风，有人在铁门前来回走动。
铁栅栏门关着，几个穿制服的门卫站在门里面，手足无措地看着外面的人群。
考斯特在距离人群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
孙全盛率先下了车，大步朝区政府门口走去。
区政府的两名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面色紧张地向孙全盛汇报着什么。
孙全盛一边听一边点头，脚步没有停，又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
那个胖子回头看到了已经下车的李仕山，脸色更加的白。
犹豫了片刻后，向着李仕山跑来。
“李省长，我是城西区的区长，贺章。”
“你好，贺区长。”李仕山跟他握了握手。
贺章一脸难色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省里的领导看到这种情况。您看这……哎，大冷天的，都堵在这儿。”
李仕山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贺区长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外的人群，很是艰难地汇报起情况起来。
这群人是远郊煤矿的工人
这个煤矿三年前被列入国家化解过剩产能名单，按照要求进行关停。
政策当时是好的，淘汰落后产能，保护环境。
但问题是矿关了，人没地方去。
矿上有职工四千多人，加上家属和周边靠煤矿吃饭的小商户，受影响的有将近两万人。
当初关矿的时候，市里答应了一笔安置费，标准是一人一万二，每月再发三百块生活补助。
结果安置费只发了一半，生活补助发了一年也就停了。
区里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财政就那么几个钱，拆东墙补西墙也补不上这个大窟窿。
贺区长说完，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红梅。
可他看了一眼李仕山，想想又塞回去了。
李仕山直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利群给他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贺区长，你接着说。”
“哎~哎~”贺区长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烟，有些手抖的点上烟，继续说道：“这还不算最难的，最难的是暖气。”
这片矿区用的是一家民营热力公司供的暖，从煤矿关停以后，这片区域的供暖费就再没交齐过，三年下来累计欠了将近两百万。
暖气公司扛不住这么拖，去年入冬以后咬咬牙把这一片的供暖给关了。
这一关就关了一整个冬天。
“李主任，您想啊，零下十几度的天，屋里跟冰窖一样。”
“有好几户人家的老人冻病了，送到医院去，医药费又是区里垫的。”
“我们也急，可是急有什么用？”
“暖气公司说没钱不开阀，区里想垫也没有这笔预算，市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前面正在走向人群的孙全盛，声音低了半度：“市里也困难，我们打了多少次报告，每次都说在研究，在研究。一直研究到过年，暖气也没供上。”
“估计是这些工人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聚到这里来。”
李仕山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贺区长那张愁云密布的脸上移开，投向了铁栅栏门外。
孙全盛已经走到了人群面前。
没有让工作人员开路，没有让门卫维持秩序，他一个人，走进了那些举着牌子、裹着军大衣、脸上写满愤怒和委屈的矿工中间。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然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孙市长来了！”“孙副市长！”“孙市长你给评评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杂着愤怒、委屈和一线微弱的希望，嗓门大得隔了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矿上说关就关了，当初答应的安置费呢？”
“说好的钱呢，发到哪儿去了？”
“暖气停了整整一个冬天！零下十几度，屋里水缸都冻住了！”
“老太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冻得腿都下不了地！你们当领导的家里暖气烧得热乎乎的，知道我们是怎么过冬的吗？”
声音越来越激烈，人群往孙全盛身边挤，把他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