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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能？”吴仲才直接打断，颇有些像倔强的老头，“我是开发区的副书记，年纪比你们大，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你们小辈往前冲？我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李仕山还想说话，吴仲才又抢着说道：“李书记，我知道您要走了，但您要是受影响了，跟着你的人怎么办。”
李仕山一愣，还真把这事忽略了。
是啊，如今自己在汉南也算是一方势力，跟着自己的人也不老少了。
万一自己真的要被清算，他们该怎么办。
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真的是沈家要对自己动手，难道不参加发布会，就能躲过去？
吴仲才见李仕山犹豫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去。就这么定了。”
李仕山看着吴仲才，这位老书记好像在他面前第一次如此霸气侧漏。
恍惚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的吴仲才给他很是隔离。
在李仕山的印象里，他一直都属于那种老谋深算，又明哲保身之人。
可今天却又像是立场坚定的革命老同志，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保护他们这些年轻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或者二者兼之。
李仕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吴书记，谢谢你。”
吴仲才摆摆手：“谢什么。我五十多了，还怕这一下吗？”
“就是有一点，等会儿到了发布会上，说什么，怎么说我做主，不准打断。对付记者，比你们有经验。”
这番话说完，吴仲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换身衣服。这夹克太旧了，上镜头不好看。”
李仕山感觉这一刻，老吴同志的背影在发光。
发布会如期举行。
会场设在小学二楼的多功能厅。
讲台上摆着一排桌子，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放了几个名牌和话筒。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都对准了台上。
灯光亮得刺眼，把台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白了一层。
吴仲才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宣传部长周曼和区应急办主任。
李仕山和沈峰则在隔壁的房间看着同步视频。
吴仲才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起来沉稳而体面，像是来开一场例行的政府发布会。
吴仲才刚把基本情况说完，台下的手就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吴仲才伸手按了按话筒，示意前排的一位女记者起来提问。
“我是新※社记者。请问目前救援工作进展如何？还有多少人员被困？死亡人数是多少？”
吴仲才只是看了一眼面前摊着的材料，直接开口：“首先，我代表汉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向所有遇难者表示沉痛哀悼，向遇难者家属表示深切慰问。”
“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目前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已经搜救出多名被困人员并送往医院救治。”
“关于具体被困人数和死亡人数，由于现场情况复杂，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一旦有准确数字，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派的播音腔，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安静片刻后，第二个记者举手：“网上有传闻说坑底埋了超过五十人，请问属实吗？还有人说政府封锁消息，不允许家属靠近现场，您怎么回应？”
吴仲才微微正了正身子，目光扫过全场：“网络上的说法，我不去评论，我只说事实。”
“第一，现场救援力量一直处于饱和状态，消防救援、医疗急救、公安干警、民兵应急分队都在全力以赴。”
“第二，被困人员家属已经得到妥善安置，我们有专门的接待组一对一对接。不存在所谓的‘封锁消息’。大家现在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李仕山站在会场侧面的门旁，心里暗暗点头。
吴仲才果然有经验。他没有被那些“传闻”带着走，也没有直接否认数字，而是把话题拉回到“事实”的层面。
既没有给人口实，也没有留下漏洞。
接下来又有一个记者追问事故原因。
吴仲才回答说：“事故原因的调查必须由专业部门来进行，目前国家调查组和省调查组的专家已经进入现场。”
“我不具备判断事故原因的专业资格，也不应该在没有调查结论之前发表个人看法。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调查的过程和结果会经得起检验。”
发布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吴仲才全程没有看稿，也没有表现出慌乱。
他的语速平稳，措辞谨慎，态度既不推诿也不煽情。
即使面对最尖锐的提问，他也没有一丝失态。
发布会结束后，吴仲才去了隔壁房间。
李仕山迎上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吴书记，说得很好。”
吴仲才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疲惫：“这算什么。当年我当宣传部长的时候，比这难缠的场面见多了。倒是你们，后面的事更多。去吧，不用管我。”
聊了片刻，大家又要去忙。
吴仲才走出去时，又被几个记者围住，老头儿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正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什么。
他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当天下午，燕京调查组的第一批人员抵达了现场。
带队的是一个姓廖的老头，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公安部的、住建部的、应急管理部的专家。
他们到现场之后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了指挥部，把所有的图纸、日志、报告调了过去，连夜开始翻阅。
随调查组一起来的，还有一支专业的矿山救援队。
他们带来了更先进的破拆设备和坑道支护系统，在坑壁初步稳定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清理和搜救。
反压填土作业在第二天傍晚完成了。
坑壁的位移速率终于降了下来，专家组经过慎重评估，认为坑底可以有序恢复作业。
第三天一早，联合搜救队下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