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十三章 太子造反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正月十五,上元节。长安城解了宵禁,满城花灯挂了一夜。杜荷在公主府里远远看着城墙上烧了一排排的灯笼,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染了色。但他哪儿都去不了。禁足期还剩将近五个月。
    城阳破例多待了一会儿。两个人坐在廊下,隔了两步远,看远处的灯。丫鬟青萝端了一碗元宵上来,糯米皮,芝麻馅,咬一口烫舌头。
    “你今天在县学怎么样?”城阳问。
    “老样子。”杜荷把元宵吹凉了塞进嘴里,“学生们开始认真听我讲‘史记’了。那个叫狄仁杰的学生问了个问题,把我难住了。”
    “什么问题?”
    “他问我,大唐手里有什么牌。”
    城阳放下勺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杜荷有点不自在。不是审视,是那种在宫里呆久了的人才有的警觉。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还没想清楚。”
    城阳把碗放在廊下,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知道的话,跟我来。”
    杜荷放下元宵碗,跟着她走进书房。城阳走到书架前,不是杜如晦的那一排,是她自己的。她从最下面一层拖出一口小木箱子。箱子不大,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铜片,铜片上生了些绿锈。她把箱子放在书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铜钥匙,开了锁。
    箱子里是几摞纸。
    不是书。是单子。
    城阳从中抽出一张,展开来铺在桌上。纸张虽然旧了,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是工整的楷书。杜荷低头一看,是一份清单。不是金银珠宝的清单。是人名。
    户部度支郎中郑仁泰。太府寺丞崔元综。长安县主簿卢照邻。左藏署令王元轨。右藏署丞李义琰。大理寺正郑方。
    六个人。每个人名后面标注了籍贯、官职、性格、爱好,还有一行蝇头小字记录他们通过什么关系能搭上线。
    “这才是我的嫁妆。”城阳说。
    杜荷的手指停在这份单子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城阳嫁给他不只是一场政治婚姻,是一个情报网络的移交。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给他们的女儿准备嫁妆的时候,不只是装了一箱子金银首饰。他们装了一份可以用一辈子的东西,人。
    “郑仁泰是我父皇任命的第一个户部郎中,他欠我父皇一条命。崔元综的母亲是我母后的陪嫁侍女。卢照邻的爹是跟杜如晦一起打过仗的录事参军。王元轨的夫人跟我母后沾着远亲。李义琰是我父皇当年从洛阳带回来的孤儿,在宫里养大的。郑方,”城阳顿了一下,“郑方做过我的启蒙先生。”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但杜荷听出来了。她不是念。她是在背。这六个人的背景来历,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这些你以前告诉过原来的杜荷吗?”杜荷问。
    城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杜荷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原来的杜荷。这个说法本身就暴露了他不是原来的杜荷。但城阳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那张单子推过来。
    “这份给你。另外还有三份,分别管兵部、工部和吏部的人。你现在还用不上。先用这一份。”
    杜荷接过单子,手指摸过纸面上的字。这些字是他岳父和岳母留给他的。不,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他们的女儿的。现在女儿把它给了他。
    “公主,”杜荷吸了口气,“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城阳把箱子合上,上了锁。她把钥匙揣回袖子里,转过身看着他。书房里的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跳了一下。
    “因为你开始做事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
    “在这座城里,做事的人如果没有几个人在暗处替他看路,走不了三步就会摔死。我救不了你,但这些人可以。”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杜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张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用杜如晦笔记里教的方法,开始做分析。六个人的官职都是中低层,但覆盖面很广。户部管钱,太府寺管仓库,县衙管基层,左藏右藏管物资,大理寺管刑案。这不是一个高官的网络。这是一个情报网络。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一个信息节点。把他们串起来,能形成一个覆盖长安城底层政务运作的信息网。
    杜荷拿起笔,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户部钱粮。太府仓储。县衙人事。左藏军资。右藏文物。大理刑案。
    六个节点。六条信息线。他需要逐一激活。
    第二天,杜荷把郑仁泰的那条线排在第一位。
    户部度支郎中。度支司是户部最核心的部门之一,管全国的钱粮预算。郑仁泰坐在这个位置上,能看到整个大唐的财政流水。杜荷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是,未来几年,大唐的钱会花在什么地方。
    他让陆启帮忙给郑仁泰递了一封信。信很短,措辞很客气:杜如晦之子杜荷恭请郑郎中府上一叙。
    三天后,郑仁泰的回信来了。只有一个字:来。
    正月二十,杜荷坐着那辆灰布马车去了郑府。郑仁泰住在长安城东的永兴坊,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一个老仆人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杜荷通名之后,老仆人把他领进一间偏厅。厅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度支天下”。笔力遒劲,落款是房玄龄。
    郑仁泰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杜荷第一次在大唐看见人戴眼镜。郑仁泰从一堆账簿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
    “杜家老二。你爹活着的时候托我办过一件事。”
    “什么事?”
    “给他查一个人的账。”郑仁泰从案上抽出一本账簿,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杜荷面前。“查完了,他就死了。”
    杜荷低头看那一页。账目记的是贞观十六年凤阳府粮仓的收支明细。他看不太懂具体数字,但他看懂了郑仁泰圈出来的那几个红圈。收入栏里有一笔粮食入库,但对应的支出一栏里找不到这笔粮食去了哪。三十二万石。不是小数目。
    “这笔粮去哪了?”
    郑仁泰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杜家老二,你爹当年查这笔账是为了什么?”
    杜荷想了想。
    “为了太子。”
    郑仁泰把眼镜戴上,看着杜荷看了很久。
    “你比你爹聪明。你爹当年查到一半,不敢往下查了。因为他发现这笔粮不是被一个人贪的。是好几个人一起吞的。其中一个人,”他用手在账簿上敲了一下,“姓长孙。”
    偏厅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杜荷把账簿合上,推回给郑仁泰。他明白了一件事。杜如晦死前最后在查的,是长孙无忌的账。而他还没来得及查完,就死在了病榻上。死因是病。但杜荷忽然不确定了。
    “你今天来找我,”郑仁泰把账簿放回架上,“是想查什么?”
    “不查。”杜荷站起来,“今天只是来拜会郑郎中。我爹欠你的人情,我来还。”
    郑仁泰摆了摆手。
    “你不欠我人情。你爹当年托我查账,也没欠我。是我欠他的。武德九年,你爹在陛下面前替我挡了一刀。那一刀本应该砍在我脖子上的。”
    杜荷愣住了。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那一年。
    “你爹从来没跟你说过?”
    杜荷摇了摇头。
    “他不会说。”郑仁泰重新低下头翻他的账簿,“你爹这个人,救过的人比他杀过的人多。但他从来不记。他觉得那是他做宰相的本分。所以现在他死了,满朝堂的人都在念他的名字。”
    杜荷从郑府出来的时候,正月的阳光打在脸上。天还是很冷,但他心里有一团东西在翻。
    杜如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父亲。史书上的杜如晦是一个冷静、克制、精于算计的宰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第三。决策如流。房谋杜断。但这些标签下面还有东西。他还会替人挡刀。他还会在临死前查长孙无忌的账。
    他不是一个符号。他是一个活过的人。有朋友,有敌人,有没做完的事。
    杜荷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了郑府最后一眼。
    “走吧。”他对车夫说。
    马车穿过永兴坊的石板路,朝着公主府的方向驶去。杜荷靠在车壁上,把城阳给他的嫁妆单从怀里掏出来,在郑仁泰的名字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痕。
    第一根线,接上了。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白衣卿相 云深知夏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五代:每日躺平,数年后契丹没了 立皇帝 穿成诡异后联盟派我去当boss 修真高手的田园生活 掀翻盛世棋局 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没错哒,我的族人全是兽耳娘 一亩灵田种长生 重生后长公主只想种田 冻土平原,从小木屋到赛博巨城! 钢铁先驱 问题儿童聊天群 却妖典 名义:京都直调,由我打破棋局 洪荒,我把怨念当功德,大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