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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狭路逢宿怨难平(第1/2页)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官道旁，晨风拂过树梢，带起沙沙轻响。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与兵刃撞击声，衬得此地的死寂愈发令人窒息。
南宫嫣然呆立在原地，美眸圆睁，瞳孔中倒映着龙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那眉眼轮廓，是那曾在少时惊鸿一瞥中深刻心底的少年模样；陌生的，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峻与沉稳，是那眼眸深处如古井寒潭般的平静，再无昔日半分飞扬跳脱的神采。还有他身边那些人——气质各异，却皆非凡俗，尤其是那几位容颜绝世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淡淡的审视与疑惑。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不是谣传，不是幻觉！那个被宣告“陨落”于北疆的少年，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而她，却在一年多前，亲笔写下了退婚书，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关联。
羞愧、难堪、惶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喜……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心中翻滚，冲击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娇躯微微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身旁的翠儿连忙扶住她，小丫鬟也是满脸震惊，看看龙昊，又看看自家小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昊的目光只是在南宫嫣然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惊讶、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是……淡漠。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曾与自己有过婚约、又亲手撕毁婚约的未婚妻，而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略有些印象的陌生人。
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在了远处烟尘隐现、杀声不绝的峡谷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陈家的事，他自然不知，但看这架势，分明是遭遇了精心策划的截杀。救下南宫嫣然，只是顺手，他无意掺和进别人的麻烦。
就在此时，南宫嫣然似乎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与复杂心绪中惊醒过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死士，更想起了还在峡谷中陷入重围、生死未卜的未婚夫一家！
对！陈景轩！陈伯父！他们还在危险之中！
刹那间，所有的羞愧、难堪、复杂心绪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恐惧和焦急所淹没。她看着眼前这个曾是她未婚夫、如今却形同陌路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些显然身手不凡的手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龙……龙昊！”她急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尖锐发颤，“是你！真的是你！求你！求你救救景轩！救救陈伯父他们！他们还在峡谷里，被好多杀手围攻！求你救救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惶急与哀求，方才强装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她甚至忘记了一年多前自己是如何决绝地写下退婚书，忘记了两人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此刻，她只是一个陷入绝境、恳求强者援手的弱女子。
然而，面对她的哀求，龙昊的反应却是异常的冷淡。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慢地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沾满灰尘、泪痕宛然的脸上。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物事。
“我为什么要救你的未婚夫？”龙昊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在南宫嫣然的心上，“南宫小姐，你我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南宫嫣然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那句“没有任何关系了”，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窝。是啊，退婚书是她写的，关系是她斩断的。如今，她又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来求他？
可是……想到陈景轩可能正在血泊中挣扎，想到陈伯父陈伯母可能已遭不测，想到自己若是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外又将面临何等境地……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们……他们很有钱！陈伯父是江州新任城主！只要你救了他们，陈家必有重谢！金银珠宝，田地宅院，随你开口！”南宫嫣然急切地说道，试图用利益来打动对方。在她的认知里，很少有人能拒绝巨额的财富。
可惜，她面对的是龙昊。
“钱？”龙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我不稀罕。”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将南宫嫣然最后一丝希冀也浇灭了。她呆呆地看着龙昊，看着他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眸，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是了，他是龙昊，是曾经的定国公世子，即便现在看起来落魄了，又岂会是那种能被金钱打动的人？何况……自己和陈家，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全身。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
“求求你……龙昊……不，龙公子！看在……看在我们曾经……曾经有过婚约的份上……求你救救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给你磕头了！”她泪如雨下，不顾一切地以头抢地，光洁的额头很快就沾上了泥土和草屑。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南宫家大小姐的高傲与矜持，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哀求。
翠儿也跟着跪下，不住地磕头哭求。
这一幕，看得龙昊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石娃儿皱着眉，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貌女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龙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侯晚晴轻轻拉了下衣袖。侯晚晴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示意。她虽不知这女子与公子是何关系，但看公子的态度，必是有旧怨，她不便插嘴。
柳听雪、雪见、霜凝三女则是冷眼旁观，她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看起来与公子关系匪浅的美貌女子并无好感，尤其是对方那哀求的姿态，更让她们觉得有些……碍眼。
沈山沈岳对视一眼，保持沉默。他们只听公子的命令。
唯有白素贞，静静地立于龙昊身侧稍后的地方，清冷的目光扫过跪地哀求的南宫嫣然，又看了看龙昊那紧绷的侧脸，眼波微微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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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性子最为耿直、也最看不得弱者受欺的石娃儿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那边听动静确实打得厉害，咱们……咱们要不过去看看？能救就顺手救一把？见死不救，不是咱们的作风啊！”
“是啊，公子。”沈山也开口道，“听声音，对方人数不少，手段狠辣，若是官府家眷遭难，我们遇到了，就这么走了，也是不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白素贞清冷的声音也轻轻响起，虽然她对南宫嫣然无感，但出于医者仁心，也不愿见死不救。
龙昊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在了眼前跪在地上、不住颤抖、满眼哀求望着自己的南宫嫣然身上。
是啊，他最恨的女人，排第一的是那个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薛妖娆。排第二的，就是眼前这个，在他“死后”不久，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退婚书，让龙家、让他父亲再次蒙羞的南宫嫣然！若非她是女子，若非那婚约早已是过往云烟，他甚至不会让她有机会跪在自己面前。
可是……看着她如此狼狈哀求的模样，心中那股恨意之余，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报复快意的征服欲。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在我“死后”毫不留恋地转投他人怀抱？凭什么如今落难了，又要来求我？就因为我曾是你的未婚夫？可那婚约，不是被你亲手撕毁了吗？
一个冰冷而又阴暗的念头，骤然在龙昊心底升起。
他忽然踏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一把抓住了南宫嫣然的手腕！他的手掌有力而冰冷，攥得南宫嫣然生疼。
“啊！”南宫嫣然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昊用力一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从地上被拽了起来，旋即感觉腰间一紧，竟是被龙昊拦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轻盈地一个旋身，将她放在了自己的马背上，正对着自己，坐在了他的身前！
“你！放开我！”南宫嫣然又羞又急，拼命挣扎。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现在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何况对方还是龙昊！
可龙昊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牢牢地锢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任她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南宫嫣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强烈的男性气息。这让她慌乱不已，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别动。”龙昊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忽然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南宫嫣然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话，轻轻地、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想让我救你的未婚夫？可以。”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南宫嫣然的脑海中炸响！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瞪大了美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侧脸。他……他说什么？他怎么敢……他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羞愤、屈辱、震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点决定。”龙昊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时间不多了。你的未婚夫，还有陈家的人，可能快死光了。等他们都死了，我再去救，也没意义了，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最残酷的催命符，一下下敲打在南宫嫣然的心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杀声震天的峡谷，仿佛能看到陈景轩浴血奋战、渐渐不支的身影，能听到他绝望的呼喊……
一边，是贞洁与尊严。
一边，是未婚夫及其全家的性命。
这个选择，残酷得让她窒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身后的杀伐声，似乎更加激烈了，又似乎在渐渐减弱……那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象。
龙昊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剧烈变幻的神色，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绝望。他的心中，有一种冰冷的快意在蔓延。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煎熬后，南宫嫣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带着无尽的屈辱和颤抖：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救活景轩，救下陈伯父他们……我……我就把身体……给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龙昊怀里，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龙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峡谷方向，沉声喝道：
“走！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怀中，是南宫嫣然柔软却冰冷、不住颤抖的娇躯。
“跟上公子！”沈山一声令下。
瞬间，十余骑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紧随龙昊之后，朝着那杀声震天的落雁峡，狂飙而去！马蹄声如同急促的战鼓，敲碎了官道的宁静，也敲在了南宫嫣然那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上。
风，在耳边呼啸。她紧闭着双眼，泪水不断滑落。身后是那个男人坚实而冰冷的胸膛，前方是未知的血腥与杀戮。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只知道，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将彻底走向另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