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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芙蓉无踪盗帅逢卿(第1/2页)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幕最后一丝深沉,却未能驱散宁王府“芙蓉苑”上空凝固的寒意与惶恐。当值夜的丫鬟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端着脸盆温水,准备像往常一样唤醒那位被王爷“金屋藏娇”、却终日郁郁寡欢的玉芙蓉姑娘时,她被眼前洞开的窗户和空空如也的房间惊呆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一声尖利刺耳的惊呼划破了芙蓉苑清晨的宁静。“来人啊!玉姑娘不见了!”
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王府内炸开。管事、嬷嬷、护卫头领……一干人等连滚爬带地赶到芙蓉苑,看着那空荡荡的床铺,半开的窗户,以及桌上那盏早已冰冷的油灯,所有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很快,更多的发现接踵而至:后墙那道隐蔽角门的门闩有被撬过的痕迹,地上有凌乱的、不属于府内人的鞋印,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迷香气味残留……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玉芙蓉,王爷亲自下令严密“看护”、寄予厚望的冰灵体质女子,就在昨夜,在戒备森严的宁王府,不翼而飞,被人劫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宁王书房内,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与茶叶溅了跪了一地的护卫头领、管事和几个相关侍女一身,却无人敢动分毫。宁王赵钰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往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面具早已撕得粉碎,只剩下被冒犯权威后的暴怒和计划被打乱的狂躁。
“本王养你们何用?!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让人来去自如,还将人劫走!王府的守卫是纸糊的吗?!本王的颜面何存!!”宁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如同金属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王、王爷息怒……昨夜……昨夜有贼人闯入‘听涛阁’,盗帅楚留香现身,府内高手大多被吸引过去追捕,各处守卫有所松懈,这才……”护卫统领趴伏在地,颤抖着解释,试图将失职之过推给那“恰好”出现的盗帅。
“楚留香?楚留香偷的是‘九龙杯’!跟本王的‘玉芙蓉’有何相干?!”宁王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分明是尔等玩忽职守,让贼人有机可乘!还敢狡辩?!”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一名昨夜负责芙蓉苑外围守卫的小头目前,厉声道:“你说!昨夜可曾发现任何异常?!”
那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回、回王爷……昨夜子时前后,芙蓉苑东南角假山后似有异响,属下带人前去查看,并未发现……只、只看到一枚石子……后来,后来楚留香那边闹出大动静,属下……”
“东南角异响?石子?”宁王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关键,“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瑟瑟发抖的小头目,又扫过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包括那几个负责贴身伺候玉芙蓉、却对玉芙蓉早有去意毫无察觉的侍女,“好啊……好一个声东击西!楚留香在前院吸引注意,另一伙贼人趁机在后院下手!配合得倒是默契!你们这群蠢货,就这么轻易上了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众人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饶命?”宁王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冰冷,脸上的暴怒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的杀意,“本王饶了你们,谁饶了本王的‘冰灵之体’?谁饶了本王的大计?”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昨夜当值芙蓉苑所有护卫,玩忽职守,致要人走脱,斩。负责伺候玉芙蓉的侍女,疏忽失察,杖毙。护卫统领,督管不力,重责一百鞭,革去统领之职,打入地牢,听候发落。管事,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决定了十几条人命的终结。那护卫统领和小头目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便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出去。几名侍女更是吓得晕死过去,同样被拖走。书房内外,一时间死寂得可怕,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无声蔓延。宁王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怒火,也重新确立了在王府说一不二的、不容丝毫挑战的权威。
“查!”宁王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如铁,“给本王查!掘地三尺也要把玉芙蓉给本王找回来!还有那伙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贼人,不管是谁,什么背景,格杀勿论!另外,加派人手,给本王盯紧城内外所有进出通道、码头、车行、客栈!她一个弱女子,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王爷!”剩下的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领命而去,开始疯狂地搜索和布控。宁王府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一个女子的失踪,开始全速、狰狞地运转起来。而江州城,也将因为这起失踪案,被搅动得暗流汹涌。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州城西,靠近城墙的一片荒废民宅区,残垣断壁间,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前后追逐,兔起鹘落,快得只能看见淡淡的残影。
前面一人,月白长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潇洒,即使是在亡命奔逃,也仿佛带着一种游戏人间的从容,正是楚留香。只是此刻,他脸上惯有的那抹慵懒笑意淡了许多,眼神锐利,额头也隐现汗迹。他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在之前的激战中吃了点小亏。
后面紧追不舍的,正是六扇门总捕头铁无情!他依旧是一身官服,脸色冷硬如铁,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飘忽的白影,脚下步伐沉稳健硕,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将地面踩出浅浅的脚印,速度竟是丝毫不慢。他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刀,在晨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正是楚留香所留。
“楚留香!你逃不掉!留下‘九龙杯’,本官或可向圣上求情,饶你一命!”铁无情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他追捕楚留香已有多日,昨夜在宁王府差点得手,却被其以诡诈身法和漫天花雨般的暗器阻了一阻,又被王府高手搅局,这才让他逃脱。铁无情心中憋着一股火,誓要将其擒拿归案。
“铁大人,楚某的命,还是自己留着比较有趣。至于‘九龙杯’,待楚某赏玩够了,自会奉还,何必急在一时?”楚留香朗声笑道,脚下却丝毫不停,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断壁残垣间灵活转折,试图拉开距离。他心中也是暗凛,这铁无情不愧为六扇门第一高手,不仅刀法凌厉,内力深厚,这长途奔袭的耐力也极为惊人,如同附骨之疽,甩之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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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已至废墟深处,靠近一段残破的城墙。此处荒废已久,城墙多有坍塌,形成一个易于攀越的缺口。
楚留香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他身形陡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处城墙缺口,同时反手一扬,又是数点寒星射向身后紧追的铁无情,不求伤敌,只求阻滞其片刻。
铁无情怒哼一声,长刀挥出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将暗器尽数磕飞,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急冲,竟是要在楚留香翻越城墙前将其截下!
然而,楚留香号称“盗帅”,其轻功“踏月留香”独步天下,岂是易于?就在铁无情刀光及体的刹那,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折,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足尖在城墙残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鹤,扶摇直上,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从铁无情头顶掠过,翻上了那段残破的城墙!
“铁大人,告辞了!后会有期!”楚留香长笑一声,身形在墙头一晃,便要向城外跃下。
“休走!”铁无情岂能甘心,怒吼一声,内力灌注长刀,竟将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凄厉的闪电,直射楚留香后心!这一掷,蕴含了他十成功力,快如惊鸿,势不可挡!
楚留香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此刻他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气,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手中精钢折扇灌注全身内力,向那飞来的长刀点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楚留香如遭重击,虎口崩裂,折扇几乎脱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借着一撞之力,他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加速向城外跌落,但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铁无情飞身接住反弹而回的长刀,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再看时,楚留香的身影已在城墙外一闪,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后。他冲到城墙缺口处,只见林涛阵阵,早已不见那袭白衣。
“楚!留!香!”铁无情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中怒火熊熊。又让他跑了!但他也清楚,楚留香硬接他全力一掷,已然受伤,必然逃不远。他立刻转身,对随后赶到的捕快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江州城西所有要道,给本官搜!他受伤了,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城墙外,密林深处。楚留香踉跄落地,忍不住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微微发白。铁无情那一刀,即便隔空掷出,威力也非同小可,震得他气血翻腾,内腑受了些震荡。他不敢停留,强提一口真气,压下伤势,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林木更深处掠去。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运功疗伤。
然而,没走多远,他灵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前方一棵大树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虽然对方隐藏得极好,但在楚留香这等高手耳中,尤其是在他全神戒备的此刻,依旧无所遁形。
“谁?!”楚留香身形骤然停住,折扇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那棵大树,体内残存的内力悄然运转。莫非是铁无情安排了埋伏?还是宁王府的人?或是其他觊觎“九龙杯”的江湖人物?
树后沉默了片刻,就在楚留香几乎要出手试探之时,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缓缓从树后转了出来。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正是昨夜不告而别、冒险追踪而来的幽影!她一路远远缀着铁无情和楚留香的踪迹,目睹了城墙边的惊险一幕,心中不知为何,竟为那潇洒不羁却又陷入险境的盗帅捏了把汗。见他受伤遁入林中,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离去向龙昊复命,反而悄然跟了上来。此刻被他发现,她心中也是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是你?”楚留香微微一愣,他记得这双眼睛。昨夜在宁王府外围,他曾惊鸿一瞥,看到这道黑影潜伏在侧,当时还以为是宁王府的暗哨或是其他势力的人,并未在意。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而且看起来,对方似乎并无敌意?
幽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指了指楚留香染血的左臂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指了指瓷瓶,最后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楚留香是何等人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伤药,是给他的。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他楚留香纵横天下,红颜知己无数,但那些女子,或倾慕他的风流潇洒,或贪图他的财富宝物,或迷恋他的神秘刺激……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不带任何目的地关心他的安危?在他受伤狼狈、被官府追捕之时,又有谁会冒险现身,仅仅是为了送上一瓶伤药?
他看着地上那瓶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瓷瓶,又看向那双清冷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眼眸,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这女子,与他以往认识的那些女人,似乎……不大相同。
“多谢姑娘。”楚留香收起折扇,抱了抱拳,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略带惫懒却真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多了一丝暖意。他没有去捡那瓶药,而是看着幽影,轻声问道:“姑娘昨夜便在那附近,今日又尾随至此,想必不是巧合。不知姑娘是敌是友?此药,楚某又能否消受得起?”
幽影依旧沉默,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摇头,表示自己非敌;点头,示意药可用。她不能说话,也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最简单的动作表明心意。她深深看了楚留香一眼,似乎想将这张此刻略带疲惫却依旧难掩魅力的脸记住,然后,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旁边的树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留香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方才弯腰捡起那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白玉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是上好的金疮药,甚至还夹杂着几味珍贵的调理内腑的药材气息。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却有些复杂。
“有趣……”他低声自语,将瓷瓶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幽影消失的方向,这才转身,向着密林更深处掠去。只是这一次,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绪,似乎因为这意外的邂逅和一瓶伤药,而轻松了不少。那女子清冷的眼眸,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淡淡的、别样的痕迹。而幽影在回程的路上,心绪也有些纷乱,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样做,只是觉得,那样一个洒脱不羁、仿佛不该被束缚的男子,不该那样狼狈受伤。这份莫名的关切,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