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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戍孝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看向霄拢的那一眼里,藏了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是追随,是眷恋,是经年累月的陪伴在心底沉淀下来的、厚厚的一层暖意。
柴犬兽人的耳朵微微向后抿了抿,棕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阿形看到了。
约哈克不在场,没人比他更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而霄拢——
霄拢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放在了戍孝的头顶。
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棕发,在那对毛茸茸的柴犬耳朵之间,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戍孝的耳朵尖泛起淡淡的绯红。他没有躲开,甚至微不可察地往那个掌心里蹭了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霄拢哥哥,阿形阁下还在看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尾巴却在身后轻轻摇摆。
阿形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他看了看戍孝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霄拢那只揉着柴犬脑袋的手,再看看戍孝身后那根完全不争气、一摇一摇的尾巴。
他松开了握着戍孝的手。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张毛茸茸的幼狮脸上,失望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一种理解,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这样啊……”他垂下眼睛,青色的眼瞳里映着白砂的纹路,“已经有了目标了啊。”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舒展开来,虽然笑容没有之前那么灿烂,却多了一份沉稳和通透:“那我就不勉强了。”
他拍了拍自己藏青色的和服外褂,把上面沾的白砂抖落,语气认真:“虽然寻找伙伴很重要,但要是因为这样就强迫他人放弃自己的梦想——那显然是不行的。那不是伙伴,那是绑匪。
我才不要那样。”
他仰起脸,眉梢那簇青绿色的卷毛微微上挑,眼底带着属于狛犬神使的骄傲:“我要找的,是心甘情愿愿意和我并肩的伙伴。
不是勉强来的。”
戍孝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家伙,其实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坚持,什么叫尊重。
“嗯,多谢你的理解。”戍孝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了霄拢一眼,语气温软,“在下也会帮你留意的。
东京很大,犬兽人应该也有不少。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合适的人选。”
阿形眼睛一亮,刚要接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只见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身影正朝这边小跑而来。
棉麻质地的天蓝色汉服衣摆随动作轻轻扬起,腰间的深蓝束带微微晃动。是约哈克。
他跑得有些急,气息微乱,萨摩耶兽人雪白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额角还沁着细细的汗珠。
“抱歉——我来晚了!”他在三人面前站定,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胸前雪白的绒毛随着呼吸起伏,“刚才那道银光闪过之后,我在参道上发现了一个走散的小孩,一直在哭。
我看他那么害怕,就先带他去找家人了。”
他直起身,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庭院里的情形,在阿形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霄拢,声音里带着关切:“已经没事了吗?我刚才远远听到哭声——”
“没事了。”霄拢言简意赅。
约哈克松了口气,这才正式把目光落在阿形身上。
他微微歪头,雪白的萨摩耶兽耳轻轻晃了晃,眼底浮起温和的好奇:“这位是……?”
阿形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萨摩耶兽人——雪白蓬松的毛发,温润如玉的气质,一身清雅的古风汉服,看起来……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他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准备再一次郑重地自我介绍。
但还没开口,约哈克忽然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棉帕,伸手过去,动作温柔地擦了擦阿形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脸上还有眼泪哦。”他的声音轻轻的,像雪落在棉布上,“眼睛都哭红了。是刚才被吓到了吗?”
阿形整只狮僵住了。
他瞪大了青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全然陌生却温柔得不讲道理的萨摩耶兽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神,耳尖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干干干什么!我我我没有哭!那是眼睛出汗!出汗——”
约哈克没有戳穿,只是弯起眼眸,浅浅地笑了笑。
他收起棉帕,后退半步,礼貌地微微躬身:“初次见面,我叫约哈克。
很高兴认识你。”
阿形张了张嘴,刚才准备的那一番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忽然全忘光了。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叫阿形。
是、是狛犬神使。请多关照。”
约哈克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侧那颗流转着星光的蓝色灵鞠上,雪白的眉头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戍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弯起眼睛,折扇轻轻在手心敲了一下:“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先离开神社,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阿形阁下刚到东京,很多事还需要熟悉。”
“赞成。”霄拢率先迈步,汉服衣摆在白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先回去再说。”
阿形点点头,弯腰拍了拍灵鞠。那颗蓝色神球顺从地飘到他身边,球面的鎏金法阵流转着细碎的星光。
他把笏板插回头侧,扶正了歪掉的发髻,又扯了扯和服外褂的衣襟,确认仪容整齐。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望向庭院里伫立的枯山水。
白砂依旧静静地铺展着波纹,石灯笼上的青苔在冬日微光下泛着暗绿,松枝微微颤动,似在送别。
他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吽形爷爷,我在这边会好好的。等找到伙伴,再风风光光地回去见您。
然后他转回头,迈开短粗的双腿,木屐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阿形小跑着追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脖颈的铃铛一路叮铃作响,像是给这座神社留下了一串告别的小小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