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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敬茶（1）(第1/2页)
新婚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落薇就醒了。
红烛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两摊凝固的烛泪，歪歪扭扭地趴在烛台上。她侧过头，陆承煜还睡着，呼吸很轻，眉头微蹙，即使在梦里也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坐起来，披上外裳。
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夜他喝了交杯酒，又独自喝了两杯，然后躺下，背对着她，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等了很久，等他转过身来，等他说一句话，等他碰她一下。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苏落薇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周嬷嬷。
周嬷嬷是王氏的陪嫁嬷嬷，在陆府当了二十多年的差，最得王氏信任。
“少奶奶，老奴进来了。”周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客气。
苏落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进来。”
门被推开，周嬷嬷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周嬷嬷的目光扫过屋子，在床上的被褥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去掀被子。
苏落薇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周嬷嬷的动作很熟练，她掀开被子，从床单下面取出一块叠好的白帕，展开。
帕子是白的。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嬷嬷看着那块白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好像早就料到了。她把帕子重新叠好，放进托盘里，盖上红布，转过身看着苏落薇。
“少奶奶，老奴先回去了，夫人那边，老奴会如实禀报。”
苏落薇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嬷嬷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苏落薇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堂堂相府嫡女，新婚第一天，竟然要为一个不肯碰她的丈夫，面对这样的羞辱。
“少奶奶？”翠屏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您没事吧？”
苏落薇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梳妆吧，一会儿还要敬茶。”
翠屏应了一声，端着铜盆进来，拧了帕子递过去。苏落薇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透过肌肤渗进来，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些。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翠屏小声说，“老太爷那边已经起了，夫人说让少奶奶辰时过去敬茶。”
苏落薇放下帕子，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承煜。他还睡着，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嘴唇抿着，像是连梦里都不肯放松。
“叫少爷起来。”她站起来，让丫鬟们伺候穿衣。
翠屏走过去，在床边站定，轻声唤：“少爷，该起了。辰时要给老太爷和夫人敬茶。”
陆承煜没动。
翠屏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少爷？”
陆承煜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不像刚睡醒的人。他看了翠屏一眼，没有应，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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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画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朝服。陆承煜接过去，自己穿上了，没让丫鬟帮忙。苏落薇站在妆台前，从铜镜里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煜哥哥昨夜睡得好吗？”她转过身，笑着问。
陆承煜系着腰带，头也没抬：“尚可。”
尚可。
苏落薇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正院里，周嬷嬷站在王氏面前，把托盘放在桌上，掀开红布，取出那块白帕，双手递过去。
王氏接过去，展开。
白的。
她把帕子举到灯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然后放下，靠在榻上，捻着手里的佛珠，一圈一圈，没有说话。
周嬷嬷站在旁边，低着头，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疲惫：“煜儿昨晚喝了多少？”
“回夫人，少爷喝了三杯。不多。”
“三杯？”王氏的眉头皱了一下，“三杯就能醉得不省人事？”
周嬷嬷没有接话。
王氏又捻了几圈佛珠，把帕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嬷嬷应了一声，收起帕子，退了出去。
王氏独自坐在榻上，看着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傻。
儿子成亲三天了，元帕是白的，这说明了什么，她心里清楚。可她不能说什么，不能问什么，更不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传出去，丢的是陆家的脸，丢的是苏家的脸，丢的是两家人的脸。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嬷嬷。”
周嬷嬷从门外进来：“夫人？”
“去库房拿一匹云锦，给少奶奶送去。”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王氏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涩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把茶盏放下，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清远斋，苏落薇正帮陆承煜整了整衣领，动作温柔而自然。
“走吧，别让祖父和母亲等急了。”她说。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往外走。
苏落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袖。新婚第二天，他没有牵她的手，没有看她一眼，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切都很客气，客气得不像夫妻。
此时的正厅里，老太爷已经坐好了。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拄着拐杖，端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陆明远和王氏，陆明远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王氏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笑容满面，眼角却绷得有些紧。
陆承煜走进去，站定，行了一礼：“祖父，父亲，母亲。”
苏落薇跟在后面，接过旁边丫头递过来的一盏茶，走到老太爷面前，双膝跪地，将茶盏举过头顶。
“祖父，请喝茶。”
老太爷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苏落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起来吧。”
旁边的嬷嬷递过来一个大红包。
“谢祖父。”苏落薇站起来，又端起第二盏茶，走到陆明远面前，跪下，“父亲，请喝茶。”
陆明远接过去，也抿了一口，放下，同样递来一个大红包：“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