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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除夕（2）(第1/2页)
沈卿卿走进去的时候，灶房里只有一个婆子，姓赵，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据说从苏征刚建府的时候就在，专门管灶上的事。
“姑娘来了？”赵婆子正在搅锅里的汤，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将军走的时候交代了，让老奴把饭菜准备好，等姑娘来了就能吃。”
沈卿卿走过去，看了看案板上的菜，又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问：“赵婶子，将军爱吃什么菜？”
赵婆子愣了一下，手上的勺子顿了顿，随即笑了：“将军不挑食，什么都吃。就是在边关待久了，口味重些，爱吃辣的。”
沈卿卿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赵婆子有些意外，连忙说：“姑娘，你是客，怎么能让你动手？”
“没事。”沈卿卿笑了笑，手上的刀没停，“我在药铺也常干这些活，不碍事。”
赵婆子看着她利落的刀工，啧啧称奇：“姑娘这刀工，可比老奴强多了。”
沈卿卿没有接话，低头切着菜。她切的是一道辣子鸡丁，鸡肉切得大小均匀，辣椒切成小段，姜蒜剁成末。切完鸡丁，她又开始准备别的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香菇菜心、一锅鸡汤。加上赵婆子已经炖上的莲藕排骨汤，凑了六道菜。
赵婆子在一旁看着，嘴巴就没合拢过：“姑娘，你这是把将军府当自家了？”
沈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切菜，声音很轻：“将军对我有恩，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顿饭。”
赵婆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膛前添柴火。
沈卿卿把菜切好，码在盘子里，盖上湿布，等着苏征回来再炒。然后她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块和好的面，开始擀饺子皮。
赵婆子凑过来看，又是一阵惊叹：“姑娘这皮擀得薄，边上薄中间厚，煮出来不破。”
沈卿卿笑了笑：“小时候跟娘学的。”
赵婆子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喜欢得不行，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娘，将军这个人，看着冷，心是热的。老奴跟了他这些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沈卿卿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擀皮，没有说话。
赵婆子也不再多说，转身去准备蘸料。
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沈卿卿剁好了馅，调了味儿，用筷子搅上劲儿。然后开始包饺子，她包得很快，一捏一个，每个都圆鼓鼓的，像小元宝。
包到一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卿卿抬起头，透过灶房的窗户往外看。
天色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青砖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人从影壁后面拐出来，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墨色的斗篷在风里翻飞，露出一身暗红色的朝服。那朝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松。腰间的玉带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走动时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卿卿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苏征穿朝服。以前见他，不是战甲就是便装，灰扑扑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讲究。可此刻穿着朝服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冷峻，尊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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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急，斗篷的边角卷起来，带着宫宴上没散尽的酒气和檀香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找什么。
走到后院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灶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看见窗台上那盆水仙，看见屋里那个低头包饺子的身影。
沈卿卿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指沾着面粉，正在包最后一个饺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征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了她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宫宴上那些虚与委蛇、推杯换盏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像冰雪遇见春风，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他换了衣裳，走进灶房。
沈卿卿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军回来了？”
“嗯。”苏征走进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又看了看灶台上备好的菜，“你做的？”
沈卿卿点了点头：“不知道将军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将军先歇一会儿，菜马上就好。”
苏征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看着她在灶前忙碌。
沈卿卿把锅烧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然后依次下菜。红烧肉要慢炖，她先做这道，把五花肉焯水，锅里放冰糖炒出糖色，下肉块翻炒上色，加料酒、酱油、八角、桂皮，倒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然后又起了一口锅，炒辣子鸡丁。油热了，下鸡丁滑散，盛出来，再下辣椒和花椒爆香，倒入鸡丁翻炒，最后加盐和糖调味。整个灶房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呛得人直想打喷嚏，却又忍不住咽口水。
苏征坐在矮凳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开口：“卿卿，你不用做这些。”
沈卿卿正在炒菜，头也没回：“将军救过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
苏征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
沈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翻炒。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红烧肉、辣子鸡丁、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莲藕排骨汤，还有一大盘饺子。六道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赵婆子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浮在锅面上，像一群小鹅。她捞出来装盘，端上桌，笑得合不拢嘴：“将军，今年可算有个像样的年夜饭了。”
苏征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沈卿卿。
她正在解围裙，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看着有些狼狈，可眼睛很亮，嘴角弯着，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七年了，他从边关杀回京城，从一个小兵爬到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他在战场上受过伤，在朝堂上受过气，在深夜里独自坐到天亮。他吃过无数顿年夜饭，在军营里，在将军府里，在觥筹交错的宫宴上。
可没有一顿，让他觉得是“家”。
苏征端起酒杯，看着沈卿卿，声音低沉却认真：“卿卿，谢谢你。”
沈卿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将军别谢我，我也没做什么。”
苏征没有多说什么，仰头把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