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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又打开另一个牛皮袋。
“香港警方还抓了永昌金铺旧伙计，他供出周婉仪去年开始伪造苏家继承文件，试图骗取汇丰保险仓。”
小陈立刻补充，“她使用假证件入境西德也能立案。”
施密特咳了一声，“还有一点，汤姆逊的人昨晚给米勒汇款，我们拿到了银行通知副本。”
米勒被带进来时，脸色灰败。
他终于交代，汤姆逊顾问让他拖延测试，最好制造产权纠纷。
动机很简单。
法国设备集团想抢中国二期维护合同。
更要拿中方急需真空炉的理由，逼中方承认涉禁运技术需求，再利用巴统压力封死德国竞争对手。
严克礼在北京提供路线和名单，米勒在德国配合拖延。
周婉仪则利用苏家遗产纠纷，负责把局闹大。
三条线互相利用，各怀算盘。
苏云晚听完，只问一句。
“周婉仪在哪？”
高建民回答，“临时羁押室。”
周婉仪被带来时，头发乱了，脸上却还带着狠劲。
她看见陆铮，先是一震。
再看见桌上的第八、第九册笔记，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你们怎么找到的？”
陆铮冷冷道：“你父亲留下的第二暗格，用的开锁暗记是苏先生教他的，你只学会了偷，没学会记恩。”
周婉仪眼神扭曲，“他欠我的！周家替苏家保管那么多年，凭什么最后全还给她？”
苏云晚看着她，“保管和霸占，你分不清？”
周婉仪尖声道：“我十五岁就被我爹嫁给陈志宏，给黎家当钉子！我这辈子都被苏家的东西拖着走！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拿走全部？”
苏云晚沉默片刻。
“你恨错了人。”
周婉仪大笑，“少装好人，你们苏家人都一样，高高在上。”
苏云晚把完整残信放到她面前。
“你父亲临死前写，他偷了苏家，也害了你，他想把账还清。”
周婉仪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狠劲碎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抬头。
“迟了。”
苏云晚点头，“对，迟了。”
她把残信收回。
“所以这笔账，只能由法律来算。”
周婉仪被带走时，忽然回头。
“苏云晚，陈志宏不会放过你。”
陆铮冷笑，“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周婉仪僵住。
陆铮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电报。
“曼谷线刚回，陈志宏携黎家黑账偷渡时，被当地警方抓获。”
周婉仪嘴唇发白，“不可能。”
陆铮把电报扔到桌上。
“他为了活命，供出了黎德胜的军火网络。”
苏云晚补上最后一句，“你们夫妻俩，很般配。”
周婉仪终于瘫软下去。
这场横跨北京、香港、蛇口、不来梅的局，终于收口。
第二天清晨，莱宝正式出具测试完成证明。
德方只保留空炉记录和设备编号。
中方带走完整纸带曲线、样品和全部检测数据。
施密特送他们去机场。
临别前，他对苏云晚说：“西门子二期维护合同，我等你的评审。”
苏云晚看他，“报价别太黑。”
施密特苦笑，“你比我们财务还可怕。”
钱老在旁边嘀咕，“这句话我爱听。”
回国的飞机上，陆铮终于把香港行动讲完。
永昌金铺第二暗格藏在灶台烟道后。
周永昌把苏家最重要的东西分了三处。
赵德财保三册账，周婉仪握两册账，真正技术笔记却藏在金铺。
他防黎德胜，防陈志宏，也防自己的女儿。
苏云晚听完，没有评价。
她只把母亲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收好。
陆铮把毯子盖到她身上，“睡吧。”
苏云晚看他，“你腿还疼吗？”
陆铮活动了一下，“见到你就不疼。”
苏云晚盯着他。
陆铮改口，“有点疼。”
她这才满意，把奶糖塞给他。
北京降落时，林致远亲自接机。
王敬尧也来了。
他们看完测试数据和完整证据后，当场决定对严克礼、严明及相关法国线人员展开联合审查。
黎德胜的跨境军火网络被东南亚多国同步查封。
白均山案彻底定性。
蛇口被压下的所有项目重新启动，云霓重工获得专门设备进口通道。
三个月后，西郊军工基地第一炉国产样品出炉。
这一次，用的是国内改造后的真空炉。
升温精度仍然勉强，却靠苏云晚和许老改出的机械补偿装置，硬生生压到0.7度。
试样断面送检那天，钱老抱着报告在楼道里跑了三圈。
许老骂他丢人，自己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四遍。
郑远山留在项目组，负责整理苏父早年实验档案。
赵大锤终于不用卖栗子，被调回蛇口管设备安全。
他临走前郑重宣布，“以后谁让我炒栗子，我跟谁急。”
陆铮站在旁边说：“你炒的东西，栗子也急。”
苏云晚难得笑出了声。
又过了半年，蛇口一号厂房扩建完成。
红旗车驶进工地时，工人们全围了上来。
老蔡跑得最快，差点摔进泥坑。
“苏主任！陆处长！咱们第二条生产线动了！”
厂房里机器轰鸣。
云霓重工的牌子挂在门口，被海风吹得发亮。
苏云晚站在厂房前，看着一车车设备进场。
陆铮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袋大白兔奶糖。
“苏主任，家底越来越厚了。”
苏云晚看他，“你心疼？”
陆铮笑，“我入赘的，家底厚了我享福。”
苏云晚把手伸过去。
陆铮愣了一下，“要糖？”
苏云晚看他，“要手。”
陆铮立刻把糖换到另一只手，握住她。
远处海面上，货轮慢慢靠港。
新的设备，新的人，新合同，都在等着她。
苏云晚知道，以后还会有麻烦。
会有新的对手，会有新的谈判，会有新的封锁和试探。
可她已经不再是西北病床上无人问津的苏云晚。
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战友，也有并肩回家的人。
陆铮捏了捏她的手，“回北京，还是留蛇口？”
苏云晚看着厂房灯光。
“先开会。”
陆铮叹气，“我就知道。”
她转头看他，“开完会回家。”
陆铮眼睛一亮，“这句好听。”
海风吹过蛇口。
厂房灯一盏盏亮起。
苏云晚握着陆铮的手，走进轰鸣声里。
他们的路还长。
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