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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赵大锤站在县城十字路口的公用电话亭前面。手心全是汗。
电话亭是那种铁皮的。三面透风。一面贴着“节约用电”的标语。话筒上油乎乎的，不知道多少人摸过。
赵大锤攥着苏云晚给的两毛钱硬币和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他的大手把纸条都捏皱了。
苏云晚站在三米外的梧桐树下。穿着那件英国呢料西装。手插在口袋里。右边口袋里是陆铮的折叠匕首。左边口袋里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陆铮在更远的地方。二十米开外的邮电局门口。背靠着墙。一副等人的样子。但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街道两头。
苏云晚冲赵大锤点了下头。
赵大锤投了硬币。拨号。手指头太粗，按错了一次。重拨。
嘟——嘟——
第二声刚响了一半。
“喂。”那头接了。
赵大锤清了清嗓子。按照苏云晚教他的话说：
“我找老陈。广州来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陈不在。你是哪位？”
赵大锤回头看苏云晚。苏云晚走上前。接过话筒。
“让老陈听电话。我是他要找的人。”
那头又沉默了四秒。
然后传来脚步声。远了。又近了。话筒被人拿起。
“苏代表。”陈志宏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嘴沙子。
“陈先生。我说几件事。你听。不用回答。听完了只说行还是不行。”
“……你说。”
“第一。你上次给我的白均山汇款单据，经过验证，是真的。我已经收好了。”
苏云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账单。
“第二。码头上的五个铁皮桶，我已经封存取证。照片和勘查记录正在送往北京。你大哥那条船的靠泊登记我也查过了。三次靠港。时间线清清楚楚。”
那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第三。这才是今天打电话的正事。”
苏云晚换了一口气。
“我需要一台柴油发电机。进口的。功率不低于五十千瓦。三天之内运到蛇口。”
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发电机？”
“你在香港有门路。这种东西，港口的船务公司常年有存货。旧的也行。能跑就行。”
陈志宏沉默了至少十秒钟。
“苏代表。你是在跟我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是你欠我的。”苏云晚的语气硬了一度。“你在我的地盘藏了七十二根枪管。差点让我背上军火走私的罪名。一台发电机，算利息都嫌少。”
电话线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
“如果我送到了呢？”
“你送到了，说明你有诚意。后面的事，我们面谈。”
“面谈什么？”
“你心里清楚。”苏云晚停了一下。“你改了我家保险仓的密码。你知道西贡仓库的事。你给程维塞了南洋兴业的账号。你做了这么多铺垫，不就是想跟我谈一个价钱吗？”
那头又沉默了。
苏云晚等着。
公用电话亭边上，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头路过。冲赵大锤打量了两眼。赵大锤狠狠瞪回去。老头吓了一跳，加快脚步走了。
“行。”陈志宏终于开口。“三天。发电机送到蛇口码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送货的人不能被你的人扣下。来了就走。不问名字。不查身份。”
苏云晚没犹豫。“可以。”
“还有。面谈的时间和地点，我来定。”
“不行。”苏云晚干脆利落。“地点我来定。时间你来定。各退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啪。然后是吸烟的声音。
“苏代表。你跟你爸一样。”
“你见过我爸？”
“没见过。但他的账本我翻过。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跟你一样。一毛钱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