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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何琢(第1/2页)
早晨八点，延平路一个老式小区的二楼公寓里，闻何彤在给妈妈Vivien，闻悦溪，做早餐。
培根煎蛋和热咖啡，加几片黄瓜，是彤彤从八岁开始，就学会的早餐模版。
而今天，她要加入一点别出心裁的花样。
她在吐司表面，涂一层打发的动物奶油，模拟雪地，摆上手指饼干和半个苹果，营造出童话里的冬日小屋，又将一颗硕大的草莓切开，在中间镶上一勺奶油，粘两颗芝麻粒，做成戴着红帽和围巾的雪人。
最后，她从调料瓶里挑三四株迷迭香，插在“雪地”四周，俨然就是迷你松树了。
十一岁的小女孩彤彤，铺好妈妈最喜欢的餐垫，摆上自己的作品，点燃一只柏树球香薰蜡烛。
香薰蜡烛，原本在彤彤的书包深处，呆了三四天。
前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件礼物，送给自己暗恋的隔壁班男同学。
“圣诞快乐。”彤彤说。
男同学没有去接礼物。
“我们中国人不过洋节的。”
彤彤脸上腼腆又期待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在短暂的语噎后，盯着男生说道：“那你为啥去参加区里的英语辩论赛？”
说完，她掉头走了。
第二天，年级里传开，闻何彤给喜欢的男孩子送蜡烛，哈哈真是好好笑。
彤彤不知道这些人的笑点在哪里。
蜡烛难道只能拜死人的时候用吗？
那么好闻的蜡烛，活人不配用吗？
此刻，彤彤闭上眼睛，感受时浓时淡的香气。
她觉得，自己仿佛变小了一百倍，在松柏的气息中，走进自己十分钟前搭建的童话世界，苹果屋和草莓雪人，都成了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存在。
“早啊彤彤。”
闻悦溪从卧室里走出来，一声温柔的呼唤，把梦境中的爱丽丝拉回现实。
“圣诞快乐，妈妈！”
彤彤扑到妈妈怀里，像老虎崽子似地拱了拱。
头顶上传来妈妈的喜悦赞叹：“我的天啊，这么漂亮的早餐！我一定会吃得一点都不剩！”
母女二人在松柏幽香和圣诞爵士里，吃完早餐，闻悦溪拿出给女儿的圣诞礼物，一条LF的经典海鸥造型钻石项链。
彤彤还是个小学生，平日里自然不能戴首饰，但今天是周末，而且非常特殊，她要与妈妈一起去见证叔叔与未来婶婶的结婚登记，非常乐意在妈妈的参谋下，精心打扮。
上午十点半，母女俩准时走进JA区民政局。
嘈杂声扑面而来。
最先进入闻悦溪和彤彤耳朵的，是一对男女的争吵。
女的哭哭啼啼：“说好抚养费每月六千的，怎么又不肯了，他不是你儿子啊？”
男的骂骂咧咧：“老板刚把我开掉，我只出得起三千块。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怎么不晓得出去找个工作一起养小孩啦？”
女的调门拔得更高：“你没钱养儿子，倒有钱跟那只女宁去开房啊？佘山酒店开两天房，五千块就没了！”
男的一个耳光打过去：“你这张嘴巴能不能关掉，大庭广众不怕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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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要扑上去撕扯，保安和女工作人员，赶紧把两人拉开，分头送进屏风后面的冷静室。
闻悦溪盯着眼前情形，第一反应竟是，到底是公家部门，应急处置稳准狠。
同样的，一个月后的LF盛典上，万一两个男明星各自的后援团，在宴会厅外打起来了，品牌中心找的供应商有没有应急预案，自己作为市场部的负责人，还是要和法务总裁Eric，再对一遍条款，确认清楚。
随即，她才想起身边的女儿。
“彤彤，这里，也管离婚的事。但并不是每对夫妻离婚，都会这么难看。”闻悦溪对女儿解释。
彤彤点头：“我知道的，你和爸爸就没有这样。”
十一岁的女孩，已经很能理解成年人复杂的世界，何况自己亲身经历过。
彤彤的爸爸，在她刚上幼儿园时，就与妈妈离婚，出国了。
她印象里，在她能独自看懂绘本的年纪，妈妈便用简单的描述，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婚姻”，什么叫“离婚”。
妈妈从未在她面前说过爸爸的坏话，但同时告诉她，与爸爸离婚后，妈妈更开心了。
彤彤记得，自己问过经常来看自己的叔叔，这是为什么。画家叔叔说，就好比，两罐颜料，各自都很美，当它们调在一起时，未必好看。
彤彤于是又问叔叔，那你为什么要找女朋友呢，叔叔想了想，给彤彤画了两个天使。
“我和小文阿姨，不是颜料，我们是两个只有一个翅膀的天使，得在一起，才能飞起来，去想去的地方。”
叔叔这么说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准备饭菜，小文阿姨则借用彤彤的房间，关上门写小说。
妈妈端着冷菜走出来，笑盈盈地对叔叔说：“何琢，你说的这几句，都像现代诗了，特别是天使那个比喻。”
叔叔却不笑：“大嫂，天使那几句，是姚老师从前，在课上念给我们听的。”
彤彤看到妈妈眼睫垂下来，“哦”了一声，又轻叹一声，转身回厨房了。
“姚老师”，是彤彤的外婆，也是爸爸和叔叔的中学语文老师。
那个离上海挺远的海边小镇上，姚老师有很多很多的学生，最后，在一次春游的沉船事故中，她为了救护学生，永沉海底。
“叫小文出来吧，响油鳝丝，要趁着最热乎的时候吃。”妈妈在厨房里对叔叔说。
叔叔起身，去敲那扇关得紧紧的门，恭请里头那位“一个翅膀的天使”，下凡吃饭。
彤彤内心，其实不太喜欢小文阿姨，因为她每次和叔叔来吃饭，都会很快地表现出不耐烦，甚至焦躁，然后对大家说：“不行，我要去码字了。”
这个印象，在女孩脑中过于深刻且长久，以至于今天，彤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小文阿姨仍是带着紧锁眉头的表情，来和叔叔结婚。
彤彤没想到，实际情况，更糟糕。
妈妈带着她，走到结婚登记的那一边，找到叔叔时，叔叔对她们说：“小文临时有急事，今天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