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你说得对,我就是假冒伪善的人……」爱民自嘲道。
「不,你只是假仁假义,陈天生才是十恶不赦!」陈芸突然抛出惊人之语。见对方满脸惊疑,陈芸噙着泪说道:「你在《檄文》里批判那位贪污腐败的领导,其实是陈天生父亲的死对头,他是在利用你啊,爱民……」
很少有人知道,陈天生是陈芸的远房表亲。她深谙陈家父子为人,更清楚陈天生如何将李柏合哄骗到手的。作为旁观者,她本可装聋作哑,但陈芸无法原谅表哥欺骗爱民——正是这份欺骗让心仪之人求职无门,困守乡间。
这番话令爱民如坠冰窟。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所谓贪腐消息的确是陈天生透露,上铺兄弟当时义愤填膺的控诉,如今看来不过是为了泄私愤。而自己满腔赤诚,竟成了他人争斗的棋子。
「谢谢告诉我这些……」爱民抓起红酒瓶拔掉木塞,斟满酒杯,「后来,我才知是陈天生举报我张贴《檄文》的,我一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终于明白了。」
如果只是被好兄弟背刺一刀,他或许可以忍气吞声。但想到自己从头至尾被当枪使,空有一腔热血,却不过是「大人物」们权力斗争的棋子,爱民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当即仰脖饮尽杯中酒,将苦涩和悔恨统统灌入腹中。
见男人痛饮,陈芸也举杯豪饮。辛辣液体入喉,姑娘霎时满面潮红。
「他抢了你优秀毕业生的名额,靠父亲关系留在省城机关,如今抱得美人归。爱民,你后悔吗?」
「后悔!早知如此,那天晚上就应该把那些蛀虫的名字全写进大字报……」
这回答逗得陈芸险些笑出声,下一秒,她蹙眉说道:「这些事我还没告诉柏合。她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会跟陈天生断绝来往!你要是有顾虑,我陪你一起去。即便没有实证,她也肯定会信我们。」
陈芸是个好姑娘。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帮爱民夺回挚爱,可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跌眼镜。
「别这样。」爱民又灌下一杯酒,「这样做对柏合未必不好。陈天生那人我清楚,他是在骗柏合不假,但他会骗一辈子的,这样总好过跟我在乡下吃苦。」
「你这叫什么话?」陈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秦爱民!没想到你能讲出这种混帐歪理出来!我和柏合都看错你了!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者!如果柏合真嫌弃你出身丶嫌你没学位证,当初怎么会跟你谈恋爱呢?」
陈芸被气得够呛,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袭上心头,大概她是真的觉得爱民已经没救了。
男人还想解释什么,不料,陈芸抄起酒杯泼向他的面门,下一秒拎着手包气呼呼地离开了。
餐厅众人侧目而视,而爱民既没有拿纸巾擦脸,也没有紧追姑娘不放,他只是僵坐在椅子上,目视陈芸日渐远去的背影。
正在这时,某位机灵的服务生凑近提醒道:「那位女士已经买过单。先生要不要去追?晚上这么黑……」
爱民这才惊醒。这个只在学生时代谈过恋爱的书呆子,此刻才被点醒该去追陈芸才对。
爱民出现在某条繁华街道时,陈芸早已无影无踪。他像无头苍蝇般搜寻了半个钟头,最终毫无所获,只好颓然放弃。
喉咙发紧,胸腔里像是堵着团棉花,这种几近窒息的感觉亦如前跟柏合说分手的时一般无二——两个好姑娘都被他弄丢了。惨是真够惨的。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对拉小手的俊男靓女。看到他这张失魂落魄的苦瓜脸,小情侣的甜言蜜语戛然而止,随即二人加快步伐远离,生怕沾染了晦气。
「这人看上去怎么跟死了爹一样啊!呸!真他妈晦气!」
男的啐了口吐沫,还要再骂些什么,却被女的挽着胳膊强行拉走了。
而爱民听到对方的咒骂,他也没还嘴,只是摇头苦笑一声,来到街角的小卖部。
他先给寻呼台留言,犹豫片刻又拨通陈芸家座机。接通瞬间,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
「都是我做得不好。」爱民努力克制,声音竟也开始哽咽。
「我从小在市里长大,没法真正理解你的处境。我是想说,就算你真患癫痫,柏合也会接纳你的,我也会……」陈芸吸着鼻子,「还有,我不允许你再拿伯母当藉口!她既然选择婚姻生育,肯定已经有了觉悟!别以为我们女人事事都要靠你们男的!」
这话如重锤击在爱民心上。他忽然惊觉:是啊!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既然没跟母亲谈过心,凭什么认定她不幸福?
可就算意识到这一点,爱民的惯性思维短时间仍无法做出改变。这会儿,他攥紧话筒,说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我是不想让你们掉山窝子里,那样太自私了,我还要照顾我爸,还要……」
「你不用说那么多!」陈芸抢着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医院,无论如何都要给你做个检查,不许拒绝!」
「我一人能行的……」
对方这么主动,可死脑子的爱民还是婉言拒绝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即便要做检查他也不会让姑娘陪同。他绝不能接受,再让另一个女人看到他手拿报告,提心吊胆的模样。
爱民没想到,这个决定斩断了陈芸最后的期待——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尽力了,看来,爱民是真的没打算接纳她。看来,这又是一场无效沟通。
挂掉电话,爱民买几张信纸外加一个牛皮纸信封。
结帐时,店家特意询问他是否需要邮票,而爱民乾脆地摇了摇头,随后低着头走进了旁边的小旅馆。
坐在客房的书桌前,爱民还有些不适应——这是第一次在外面给柏合写信,总觉得不太自在。
柏合,见字如面:
今天是97年11月11日,恰好是我和你认识的第十个年头。
刚刚从陈芸那里得知你要结婚的消息,说实话我心里很难过,但仍要祝你新婚快乐,人生平安顺遂。其实很想参加你的婚礼,看看你穿戴婚纱的模样,只可惜新郎不是我。
对了,陈芸让我再争取一下,被我拒绝了。我现在处境不好,工资低,事业也毫无起色,在城市既无法安家立业,让你回村里生活也绝非我愿,想来,一别两宽才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你为人妻为人母,过着富足安稳的日子,而我侍奉老父终养天年。待生活安定后,我会全力投入创业。倘若有一天,我功成名就,或许会去看你,到那时,我们就相互祝福吧。
爱民亲笔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十一日
信已经装进信封,不过和之前那些信笺一样,注定不会被寄出。它会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二楼书房橱柜里。
那是爱民封印心事的结界空间,但这次或许真是最后一封了——爱民比谁都清楚,他已永失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