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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雁超直起腰来,侧过身,目光落在刘剑仁身上,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摊烂泥。
“刘公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刘剑仁嘴张了张,手指头先指向向秋冬,又指向杨雁超,来回戳了两下,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出不来。
“杨叔,他、他打伤了我的人!他还拿剑架我脖子!”
“我裤子都…”
“刘公子。”
杨雁超打断他,“这位是云起武馆的亲传弟子,向秋冬向公子。”
“你撒的谎,我也不多与你计较。”
“你方才当街强买民女,按大梁律,强抢良民为奴者,应杖四十,流三百里。”
“向公子只打了你两个手下,已经是给足了刘县令面子。”
刘剑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杨雁超是什么人?
城主府卫队队长,通脉境后期的强者,他爹刘英文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杨老弟”。
刘剑仁再蠢,也知道杨雁超这个态度意味着什么。
他爹的面子,在杨雁超这儿,抵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带着你的人走吧。”杨雁超冷冷道。
刘剑仁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但他到底没敢作妖,只恨恨地一甩袖子,冲还趴在地上的王大踹了一脚:“丢人现眼的东西,起来!把裤子给我!”
王大捂着嘴从地上爬起来,门牙漏风,满手是血,颤颤巍巍把裤子脱下,给了刘剑仁,露出粉色裤裆。
王二抱着那条断胳膊,脸白得像纸,跟在刘剑仁屁股后头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挪。
刘剑仁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远远地瞪了向秋冬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向秋冬看懂了。
等着。
他没搭理,只把半截剑身推回鞘中,转身朝杨雁超拱了拱手。
“杨大人,多谢。”
“向公子客气。”
杨雁超回了一礼,压低声音,“卫执事,属下先告辞了。”
“刘英文那边,属下会盯着,若有什么动静,属下会设法知会您。”
“嗯,有劳。”
杨雁超转身大步离去,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巷口的摊贩们这才敢出声,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杨队长给他行礼?”
“没听杨队长说嘛,云起武馆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难怪刘剑仁那狗东西踢铁板了!”
“活该!那王八蛋仗着他爹的势,这条街上谁家姑娘没被他调戏过?”
向秋冬没多留,牵着声声穿过人群,拐进了武馆大门。
看门的弟子认得他,老远就迎上来:“向师兄,您来了!大师兄和洛师姐都在小天地呢。”
向秋冬点点头,拉着声声往里走。
穿过大演武场时,场上弟子们正扎着桩,周大壮也在其中。
见向秋冬走过来,他远远地点了点头,憨厚的脸上堆着笑,手里还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向秋冬也冲他笑了笑,心里却暗自提防起来。
进了小天地,石砖铺地,四角老松遮出大片荫凉。
李镇男正坐在松树下的石凳上,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卷名册在翻。
他身旁站着洛七月,丸子头上扎了根新红绳,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大师兄,三师姐。”
向秋冬领着声声走过去。
“秋冬来了。”
李镇男放下名册,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气色不错,伤势真好了?”
“全好了,比受伤前还结实。”
“那就好。”李镇男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师父跟我说了,你破后而立,直接蹦到了通脉巅峰。”
“好家伙,我在武馆练了五年才到通脉巅峰,你一个月就追上来了。”
“大师兄天赋异禀,我是走了狗屎运。”
“少来。”
李镇男笑骂了一句,目光落在向秋冬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
洛七月比他反应快多了,身子往前一探,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声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哇!”
她一步蹦到声声面前,弯腰凑近了看,两颗丸子头差点怼到声声鼻尖上。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好漂亮啊!眼睛真大!”
声声被她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向秋冬手臂上,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脸微微发红。
“师姐,你吓着她了。”
向秋冬伸手把洛七月往后拨了拨,低头冲声声笑了笑,“别怕,这是我三师姐,洛七月。”
“人傻乎乎的,没有坏心眼。”
“谁傻乎乎了!”
洛七月锤了他肩膀一拳,又忍不住把目光挪回声声身上,越看越喜欢。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哥哥带你来的?你今年多大了?要不要吃点心?我屋里还有半包桂花糕!”
她一连串问了一串,声声哪答得过来,只抿着嘴唇冲她笑了笑,屈了屈膝行了个礼。
向秋冬伸手把声声揽过来,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师姐,介绍一下。”
“这是我媳妇儿,向声声。”
洛七月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刚伸出去准备摸声声脑袋的那只手悬在了半空。
“媳妇儿?!”
她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在小天地里激起一圈回音,连松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几只。
“你、你你你,你成亲了?”
“我昨晚才押镖回来,你就取了个媳妇儿?”
“早成了。”向秋冬一脸坦荡,“在村里的时候就拜了堂的。”
“大师兄,他看起来没比七月大几岁,怎么就先成亲了呢?”
“你问人家媳妇去。”
李镇男懒得搭理她,冲声声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声声是吧?别怕,到这儿就是到家了。”
声声抿着唇点了点头,又行了个礼。
“七月,别愣着了,带声声去见师父。”
洛七月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声声的手,声音一下子变得又甜又软。
“对对对,见师父去!”
“声声妹妹,我跟你说,师父可好啦,就是脸冷了一点,其实心热着呢!”
她挽着声声的胳膊就往前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声声被她拉着往前走,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侧过头去看向秋冬,步子跟得有点紧,但脸上的紧张明显淡了不少。
聂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天地门口,一袭白衣,长剑挂在左腰,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二师姐!”
洛七月蹦跶着冲她挥手,“你看你看,秋冬的媳妇,声声!”
聂雪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声声身上,微微颔首。
“声声妹妹。”
向秋冬主动开口,“二师姐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大半。”
聂雪抬了抬左肩,“师父的药好,再养两天就能握剑了。”
“那就好。”
几人说着话,穿过松树间的石径,走到小天地深处那间静室门前。
门虚掩着,云灵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推门进去,云灵洁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薄册。
见几人进来,抬起凤目扫了一眼,目光在声声身上停了停。
“师父,声声来了。”向秋冬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