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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南来北往：姚玉玲13(第1/2页)
南来北往：姚玉玲13
“那就换一条路走。“姚玉玲说，“也不非得是高考这一条道吧。你聪明，要是做点其他的未必不比高考强，我这不也是还做播音这行嘛。“
马燕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眶红着：“你说得轻巧，我爸那关就过不了。“
“那就慢慢来呗。“姚玉玲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复习笔记抽了出来。政治、历史、地理三本，用牛皮纸包了封皮，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红蓝笔交替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把这些往马燕怀里一放：“这些你拿回去。“
马燕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愣住了：“这些你给我了？你认真写这么多自己不留着？“
“我留着干什么，都考完了。“姚玉玲重新坐回床边，“你明年要是还想考，就从这些里头找找路子。要是决定不考了，那就再还给我，我送给别人他们得抢着要，可金贵了。“
马燕破涕为笑，抱着那摞笔记，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声音哑哑的：“玉玲，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啊？你整理这些花了多少工夫……“
“心疼什么，我又用不着了。“姚玉玲笑了一下，“你拿去看，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马燕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眼睛里又有泪花打转，但她使劲眨了两下，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姚玉玲，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松快。
“玉玲，我真羡慕你。“马燕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比以前稳了，“你长得好看，工作也好，现在又考上大学了。你以后的人生肯定特别好。“
姚玉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马燕，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只有我这条路是对的，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好。“
马燕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马燕把笔记搂在怀里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谢了啊玉玲。“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别想考试的事了。“
马燕抱着那摞笔记往自己家跑，脚步声嗒嗒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溅起细细的水花。姚玉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然后慢慢退回来把门关上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新生入学须知，钢笔压在纸面上，旁边还有一张没写完的购物清单，该带的东西她正一样一样往上写。
离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姚玉玲开始收拾东西了。她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只半旧的深绿色帆布旅行包，擦了又擦，把拉链来来回回试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卡顿才放心地摆在床尾。
“这个装衣服，“她妈站在床边指挥，“那个小包装书和本子，吃的单放一个兜，路上好拿。“
姚玉玲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去逃荒。“
“你懂什么，出门在外多带点东西心里踏实。“她妈头也不抬，把叠好的两件换洗衣服往包里码，码完了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嫌之前的褶子没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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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玲没再吭声。她坐在桌边把自己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工资和票证点了一遍，广播员的工资虽然不算多，但吃住都在家里，花销少，几个月下来攒了一小笔。
再加上之前她妈给的那点钱没怎么花，还有在北京招待所退房时退回来的押金，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她估摸着够撑一阵子了。而且据说大学生还有补贴呢，等去了学校要好好问问。
她把钱票分成了几份，大头的缝在内衣口袋里，零用的放在随身小包里，剩下的几块钱单独搁在旅行包夹层里应急用。
她妈又从厨房拎出来一个布袋子，里头装了两包烙饼、一罐咸菜、几个煮鸡蛋，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酱牛肉，那是她妈提前两天去副食店排了半天队买回来的。
“火车上吃，“她妈把布袋子塞进旅行包最上面，“别舍不得吃，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第一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姚玉玲看着她妈蹲在地上把旅行包的拉链拉上，又拿手按了按确定装得够结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走过去在她妈旁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妈的胳膊：“妈，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你要是想我了就拍电报，我假期就回来。“
她妈抬头看了她一眼，鼻头有点红，嘴上却说：“谁想你了，我清净清净。你在外头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出发那天是大晴天。八月底的宁阳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早晚的风吹在身上薄薄的凉。姚玉玲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她妈把旅行包拎到院门口，硬是要送她去火车站。
大院里好些人都来送了。王婶塞给她两双自己纳的鞋垫说“北京冬天冷垫上暖和“，陆嫂子往她包里又塞了两个苹果，蔡小年骑着自行车跟了一路，一直跟到公交站台，嘴里嚷嚷着“到了北京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啊“。
火车上晃晃悠悠地又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这一次她没坐硬座，咬咬牙补了张硬卧下铺，好歹能躺着歇一歇。列车驶出山海关的时候天刚亮，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田野从东北的黑土地渐渐变成了华北的平原，房子矮了，树密了，天也好像更高了一点。
到北京站是第二天下午。她拎着旅行包出了站，这次已经是第二次来了，很顺利就到了学校。
学校门口比上次加试的时候热闹多了。校门敞开着，彩旗插了一路，红布横幅上用白漆写着“欢迎一九七八级新同学“。
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桌子前面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胸前别着“迎新“的红袖章，一看见有人提着行李过来就站起来招呼。
姚玉玲刚走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迎了上来，笑容爽朗：“你好！是新生吗？哪个系的？“
“播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