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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宁澜,叶怿给你留下了璀璨的遗产
宁澜很快选择要出院,她身体上并未受重伤。
从医院出来第二天,宁澜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不再见任何人,整日拉严窗帘居家办公,切断外界所有牵扯。
可黑夜从不会放过她,一到夜里,叶怿稚嫩的脸庞,小心翼翼但是又坚定的眼神会反复钻进梦境,每一次惊醒,宁澜都浑身冷汗,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无声落泪到拂晓,彻底陷入重度精神封闭。
消失了两天后,申恩娜特意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焦灼,“澜澜,我在海边订了独栋度假屋,环境特别安静,你过来歇一阵子好不好?散散心,总比闷在公寓独自熬着强。”
宁澜指尖抵着冰凉窗沿,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极致的疲惫:“不去了,我现在连下楼都费劲,身心都撑不住,出门只会更累。”
“那我直接过去陪你,我住你那儿,不用你走动,我来照顾你。”
“不用,让我一个人安静待着,谢谢你娜娜。”宁澜说完,便轻轻挂断了通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申恩娜放心不下状态极差的宁澜,隔天特意约姜芷在咖啡馆碰面,两人坐下便直奔主题。
“我根本劝不动宁澜,她现在把自己彻底锁死,夜夜噩梦痛哭,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和精神迟早要垮。”申恩娜搅着杯中咖啡,眉头紧紧紧锁,满心焦灼。
姜芷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现在说再多宽慰的大道理,对宁澜来说都是负担。我们什么都别劝、别逼她,轮流上门给她送三餐,安安静静陪着就好,等她自己愿意走出阴霾,旁人强求没用。”
“真的只能这样被动等着吗?”
“这是目前唯一能帮她的方式,悲痛终究要她自己消化,我们能做的只有陪伴。”
接下来几天,姜芷和申恩娜每天轮换上门,不打扰宁澜工作,不提及叶家只是安静陪在公寓。
几日缓冲过后,宁澜情绪稍稍平稳,主动对着两人开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叶怿的葬礼,我打算自己全权操办,所有流程麻烦你们俩帮忙跑一遍,切记,绝对不要通知叶衍和修泽舟以及和他们相关的任何人。”
申恩娜立刻应声,态度笃定:“你安心就好,叶衍和修泽舟但凡敢来,我直接拦在门外,绝不让他们打扰你和孩子。”
姜芷也连忙附和:“宁澜,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们说,要是需要钱……”
宁澜轻轻摇头,她知道姐妹们是为她好,这份心意已经让她很感动了。
“不用你们垫付费用,所有花销我自己出,我不想让叶怿的最后一程,沾到任何人的人情和牵扯。”
葬礼当天薄雾漫天,空气湿冷刺骨。
宁澜一身素衣,怀里紧紧抱着叶怿小小的骨灰坛,脊背挺直,却透着极致的单薄脆弱。
姜芷、申恩娜一左一右护在宁澜身侧,牢牢守住墓园入口。
下葬流程进行到一半,急促沉稳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叶衍快步走来,一身肃穆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整箱叶怿生前最爱看的书。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留下的是爱看的书,而不是爱玩的玩具。
他这一生,遇到了太多的不公,连他的智慧,为他带去的也是伤害和孤独。
叶衍的车停在宁澜身后不远处,嗓音低沉压抑,带着藏不住的悔意。
“宁澜,我已经安排好了墓园全套升级配套,所有丧葬费用由我全权承担,让我留下来,好好送叶怿最后一程。”
宁澜从头到尾没有回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拿走你的东西,这里不欢迎叶家的一切,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弥补。”
“这只是叶怿生前喜欢的东西,和叶家权势、利益无关。”叶衍指尖微微收紧,胸腔里翻涌的愧疚几乎压垮他的克制。
男人语气放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隐忍,“我知道亏欠叶怿,做错了太多事。就这一次,让我也为他做点什么,好不好?”
宁澜终于缓缓转头,眼底荒芜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剩彻骨的疏离:“叶衍,当年是你亲手把五岁的叶怿,当成制衡叶凯、稳固你叶氏地位的棋子。他活着的短短五年,一直在为你的野心铺路、被你的棋局裹挟。现在他走了,我只想让他干干净净离开……不想他死后,还和叶家、和你有半分捆绑,你走吧。”
“可是叶怿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他名字登记在我们两个下面。”叶衍摇了摇头,“宁澜,别拒绝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修泽舟也匆匆赶到墓园,暗沉风衣衬得他周身阴郁偏执,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快步逼近几人。
看见修泽舟也来了,叶衍的表情一变。
手指,猛地收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修泽舟,就像光与影,互相纠缠,永无安宁。
宁澜扯出一抹凉薄至极的冷笑,看着后来的修泽舟。
真奇怪啊,明明这个男人曾经救过自己,为何现在宁澜看着他,心里只剩下酸楚。
明明连叶衍都只是你的替身,那在我心里,你的地位,本该是绝对神圣的。
修泽舟哑着嗓子说,“宁澜,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解释,但我到底是叶怿的父亲,我想我比叶衍更有资格来这里。”
“五年时间,你清清楚楚知道叶怿被陆萱萱苛待、被曹英针对磋磨,却躲在海外蛰伏自保,现在就算是你砸钱做慈善、置办后事,也不能能抹平你身为生父的失职与懦弱了?”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看见了修泽舟的懦弱。
他当初救她出来的时候,那样意气风发,光明磊落,在宁澜心里,修泽舟是勇敢,正义,敢和不公的歹徒搏斗等等这些美好高尚词语的代言词,他的“死亡”才会变成宁澜心里放不下的心魔,如今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了,修泽舟,我好像看不清楚你了。
“当年我被叶凯死死桎梏,身不由己,根本没有能力回国护住你们母子!”修泽舟情绪失控,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宁澜。
叶衍立刻横身挡在宁澜身前,宽阔的身躯彻底隔绝两人,语气冷硬带刺:“今天是叶怿的葬礼,安静送孩子离开,别在这里闹事,消耗宁澜的情绪。”
“我和宁澜说话,轮得到你来阻拦?”修泽舟眼底多年的嫉妒彻底翻涌,字字带锋!
两人针锋相对、争执不休,肃穆的墓园彻底被戾气撕碎。
一边的申恩娜终于看不下去了,忍到极致无需再忍,出声冷冷打断:“你们够了。叶怿活着,是你们博弈夺权的棋子;死了,还要成为你们争风吃醋、攀比对错的工具。你们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一刻,真心为叶怿难过,有没有真心顾及过他?还有,宁澜没有邀请你们,是你们自作多情来的,装得深情的时候不如想想,自己究竟是想立人设,还是真的觉得亏欠她!”
叶衍瞬间失语,僵在原地,所有辩驳尽数堵在喉头,只剩满心无力与愧疚。
宁澜一言不发,只是满目苍凉地自嘲一笑。
*
下葬流程彻底结束,所有人心绪沉重之际,殡葬处工作人员忽然拨通宁澜的电话,语气严谨正式:“宁小姐,我们核查到叶怿名下留有一笔专属信托遗产,早年叶家为孩童设立,备案监护联系人仅有您一位。按照法定条款,孩童离世后,该笔资产将全部归属您个人所有,麻烦您抽空前来办理确认手续。”
宁澜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冰凉,浑身猛地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四肢百骸尽数被刺骨寒意席卷。
姜芷立刻上前扶住宁澜的胳膊,轻声担忧询问:“宁澜,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宁澜沉默良久,喉咙酸涩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意识到,叶怿其实早就想好要死了。
他死了,宁澜还能拿到钱,他死了,宁澜能从世人口舌里跳脱出来。
他这条命,就是为了宁澜豁出去的。
回到公寓,宁澜将叶怿遗留的所有日记、小纸条全部平铺在桌面。
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叶怿的字映入视野:宁澜妈咪不要难过。
积攒多日的愧疚与心疼彻底击穿宁澜的防线,她伏在满桌画纸之上,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爆发。
深夜,等宁澜情绪稍稍平复,姜芷和申恩娜对视一眼,郑重开口劝说。
申恩娜轻声道:“宁澜,你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叶怿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
姜芷伸手轻轻拍着宁澜的后背,语气坚定温柔:“我们可以用叶怿留下的这笔信托基金,成立专属儿童救助基金会,专门帮扶那些无依无靠的弱势孩童。让叶怿的善意延续下去,让他永远活在被救赎的人心里。”
“就当是为了叶怿,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好不好?”申恩娜看着崩溃憔悴的宁澜,眼底满是心疼,“叶怿那么疼你,一定不想看见你日日消沉、以泪洗面。”
一番话狠狠敲开宁澜封闭已久的心墙,微光穿透层层阴霾涌入心底,麻木死寂的身体重新涌上力量。
像是浑浑噩噩的人,被猛地敲开了厚厚的心墙,光照射了进来,情绪和力量回涌到身体里,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一股疼痛。
新生的钝痛。
她,该从悲痛里醒来了。
*
没过几日,基金会筹建的消息传开后,得到了不少好心人的捐助,宁澜看见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傅圣侑,周景,申祈也带头捐款,让她颇为感动。
当然,其中也有叶衍和修泽舟的名字。
宁澜看到捐赠公示上两人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联系基金会负责人,态度决绝:“把叶衍和修泽舟的捐款全部原路退回。我设立基金会的初衷是纯粹救人,不需要任何人带着赎罪心思的施舍,更不想让叶怿的善意,沦为他们洗白自己的工具。”
负责人左右为难,秦宙得知情况后立刻出面,敲定最终运营方案:“基金会由我集团全权独立托管,彻底隔绝叶家所有关联,叶衍、修泽舟及叶家相关资金一概拒收,账目、项目全程独立,给宁澜一片干净的精神寄托。”
自此,宁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和公益儿童救助事业中,双线并行,她咬着牙让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周一到周五去公司上班,保持高强度运转,周末往返各大福利院、困难孩童家庭,全身心扑在公益之上。
听说她为了这两件事付出了很多心血,庄乙将她最近的报告递给叶衍,语气还带着欣赏与心疼,“宁小姐真是太顽强了。”
叶家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所有人都等着看戏,不知道叶家会怎么样。
但他们不敢妄动,因为若是叶家没有彻底倒台,这时候落井下石,往后只会招来叶家的报复。
这天傍晚,宁澜走访完福利院走出大门,迎面撞上等候许久的叶衍。
多日未见,叶衍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气场疲惫压抑,但依然不改往日的强势冷硬,只是偶尔,宁澜能感觉到他冷漠背后,传来一点,疲惫……与悔意。
男人看见宁澜,主动快步上前,拦住宁澜的去路,语气低沉:“宁澜,我等了你两个小时,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
宁澜脚步未停,眼神冷淡疏离,侧身便想绕行:“没什么好说的。”
“就几句,不会耽误你太久。”叶衍抬手轻轻拦住她,不敢用力,语气隐忍,“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了娜娜,她说你总是做噩梦,我怕你这样下去精神上吃不消,如果需要一些心理咨询师的帮助,我可以找人安排最好的……”
宁澜抬眼淡淡看向他,眼底毫无波澜,只剩彻底的漠然:“不必了,叶衍。我的身体、我的情绪,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叶衍喉间发涩,字字沉重,“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太辛苦了,我可以帮你处理基金会的琐事,帮你对接所有资源,不用你这么劳累。”
宁澜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帮我?你是想继续借着帮我的名义,留在我身边,继续消耗我、捆绑我吗?叶衍,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放手?”
“我只是想弥补,想替你分担。”叶衍眼底的悔意愈发浓重,“当年是我错了,是我的野心和算计害了叶怿,也害了你。”
“弥补,分担?”宁澜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不需要,叶怿也不需要。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互不打扰。”
说完,宁澜不再看他一眼,径直绕开叶衍,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叶衍僵在原地,望着宁澜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满心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终究只能垂落双手,任由她彻底走远。
不止叶衍,修泽舟也屡次借着公益合作、资源对接的名义刻意制造偶遇,当然,下场是一样的。
每一次,宁澜都面无表情冷漠绕行,半句交流都不肯给予,彻底斩断所有牵扯。
修泽舟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他自认自己和叶衍不一样,毕竟还有恩于宁澜,为何反倒落得……跟叶衍一样的下场?
不……修泽舟想起宁澜,眼里掠过一丝暗芒。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宁澜,夺回自己身边。
*
叶怿留下信托遗产的消息,很快在豪门圈层传开,这笔无人知晓的资产瞬间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不少曾经跟风嘲讽宁澜“恋爱脑、圣母活该受苦”的圈内熟人,纷纷转头讨好巴结。
这天,宁澜正在办公室核对公益项目报表,前台通报有旧友登门拜访。
男人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虚伪谄媚的笑意,快步上前客套打招呼:“宁总好久不见,您现在一边深耕彩妆事业,一边投身公益救助,实在让人敬佩!以前是我眼界浅薄、胡乱跟风说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等宁澜回应,男人立刻话锋一转,极尽所能贬低叶衍,想要靠着踩低叶衍,攀附如今口碑、事业迎来反转和双丰收的宁澜。
宁澜指尖顿在报表上,抬眼冷冷扫过对方,一声清冷笑意溢出唇角。
“我前夫叶衍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你从前跟风落井下石、肆意诋毁我,如今见我手握资源、处境好转,又转头趋炎附势、两面讨好……你这副变脸攀附的模样,同样让我觉得可怕又恶心。”
男人大惊!
“没事的话我喊助理送您出去吧,我和您没什么可聊的。”
宁澜表情讥讽,“我想,叶衍也没有什么想和你聊的。”
坐在叶氏集团办公室里的叶衍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庄乙在一边关心他,“不会是感冒了吧?”
叶家出事以后,叶衍凭借多年强硬手段,硬生生稳住了根基动摇的叶氏集团。
经历丑闻重创,股东动荡,现在的叶家内部斗争得厉害,保不齐有人去外面找宁澜复仇,一起出卖叶家。
这些日子,叶衍无数次给宁澜打电话、发消息,所有通话全部被拒,所有消息石沉大海,宁澜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回应。
公司高层的股东里有人提起过要提防宁澜,叶衍却觉得无聊,只是笑笑。
“叶总,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庄乙递过去一份报告,“对了,你知道这个人吗,我收到消息说这人今天去宁小姐公司找他了。”
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脸,叶衍认出来了,过去这人巴结过叶家。
他冷笑一声,“赴炎附势的太多,趁机站队想要叶家命的人也太多。”
但他从不担心宁澜真的会做什么。
宁澜要报复他,也会堂堂正正地报复,不会背后跟一些品行不端的人勾结在一起,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清高,是真正的清高。不喜欢偷袭,不喜欢背地里害人。
叶衍想到这里,忽然一顿。
原来在他的心里,对宁澜,有那么深的认可,和信任。
*
半个月转瞬而过,在一些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强大资源的托举下,宁澜名下彩妆品牌绑定公益赛道,口碑爆棚、全网出圈,品牌销量一路暴涨,事业迎来全新的新生与突破。
奔波外地拍摄数月的洛舒,终于忙完所有工作,第一时间赶回本市。
洛舒一踏进宁澜的住所,便红着眼眶紧紧抱住宁澜,满心自责与心疼:“宁澜,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听说了,真的对不起,我一直在外地赶拍摄,没能第一时间回来陪你,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多苦难。”
宁澜轻轻回抱洛舒,眼底难得透出一丝暖意,轻声安抚:“没事,我现在好好的,不用自责。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申恩娜,你们应该还没正式见过。”
洛舒和申恩娜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脸上同时掠过一抹尴尬与艰涩,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宁澜敏锐捕捉到两人异样的氛围,挑眉笑着打趣:“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早就私下认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陈年八卦瞒着我?”
申恩娜轻轻攥紧手心,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
“有些事情是我哥做得不好,我不想再重提伤害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