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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在上海只待了三天。
首都那边，老孔一个人快撑不住了。周华健和张信哲的巡回演唱会，首体那场爆了，后面上海、广州的票务、宣传、场地协调，千头万绪，他电话里嗓子都哑了，直骂娘。星火第一次操盘这个量级的演出，方老板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另外，瓦伦蒂诺在首都国贸的专场秀，给杨玉莹发了邀请函，她是华伦天奴的品牌代言人，得出席。这种场合，她一个人去显然不合适，方远也得在场。
第四天下午，方远就出现在了首都。他没先去见孔凡伟，而是直接去了杨玉莹的小屋，她正对着摊开的两套礼服裙纠结。杨晨丽也在。
“方老板。”杨晨丽打招呼。
“mua~”杨玉莹主动走过来亲了方远一口。
杨晨丽没眼看，你们能不能当我存在……
“方老板，您可算来了，快帮我拿个主意，这条粉的会不会太嫩？这条白的又怕太素。”杨玉莹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拎着衣架。
方远扫了一眼：“白的。清爽点好，你本来就够甜了，不用再加糖。”
杨玉莹冲他皱了皱鼻子，还是乖乖拿起了那件剪裁简洁的白色缎面长裙。
晚上，首都国际贸易中心展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
1993年，时装秀这个概念在中国非常流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国际顶尖奢侈品牌的专场大秀还有顶级的服装设计大师在中国举办的活动，甚至比三十年后还要多。
方远和杨玉莹的位置在T台侧前方，很好的观秀点，但也意味着众目睽睽。两人并肩坐下，杨玉莹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向偶尔投来目光的熟人颔首致意。方远则是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百无聊赖。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大秀开始。
一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模特踩着精准的台步走出。女装部分华丽、繁复、充满戏剧性。镂空、薄纱、深V、高开衩……在九十年代初相对保守的内地时尚语境下，这些设计无疑极具冲击力。
看了会，嗯，方远饿了。
这……
资本主义还是不行啊，设计的啥玩意，都衣不蔽体的。
而且，里面还真不穿啊！晃悠悠的，晃的方远头晕。
杨玉莹脸上完美的笑容丝毫未变，脚下那细细的鞋跟，却精准而用力地碾在了方远的脚背上。
方远嘴角抽了一下，立刻坐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观秀状态。
女装环节在一片掌声中结束。音乐变换，节奏感更强的男装部分开始。男模特们鱼贯而出，西装、皮衣、休闲装，同样设计感强烈。
就在这时，一个男模特的出场，引起了台下小范围的轻微骚动。就连见多识广的时尚编辑们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男模身材极为高大挺拔，几乎比前后同伴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腿长，将一套看似简洁的黑色丝绒西装穿得无比服帖又充满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他的脸——在普遍强调“中性美”或“柔和感”的男模中，他的长相是那种极为正统、阳刚的英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他步履沉稳，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场。
“这男的……不错啊。”后面有人低声议论。
“新面孔吧？没见过，这条件，绝了。”
方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男模身上停留了几秒，不是出于欣赏，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评估。直到男模转身走回后台，他才微微偏头，对坐在杨玉莹另一侧的杨晨丽低声交代：
“晨丽，回头想办法，把刚才的男模的联系方式要来。不用太刻意。看看有没有机会签下来，你带岗岗之余有空闲，可以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也带带他。”
杨晨丽愣了一下，迅速点头记下。她虽然不明白方远为什么突然对一个男模感兴趣，但老板的吩咐，照做就是。
杨玉莹却听得真切，她趁着台上换音乐的间隙，微微朝方远这边倾了倾身子，脸上依旧是甜美的微笑，嘴里却用气声揶揄道：
“哟，方老板，转性啦？男的也感兴趣？”
方远目不斜视地看着T台，嘴唇微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家再跟你算账。”
杨玉莹抿嘴偷笑，坐直了身体，心情莫名地更好了几分。
大秀结束后的酒会，方远以星火老板和杨玉莹陪同的身份，与瓦伦蒂诺先生本人及其团队简短寒暄，直到深夜，两人才回到住处。
一进门，杨玉莹就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脸都笑僵了。”
她倒了杯水，直接把手提包丢给了方远，“说吧，方老板，看上那男模特什么了？别说你真想签他当艺人。”
方远接过手提包，放在了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签不签艺人另说。我是觉得，他那条件，罕见。关键是……”他抬眼看向杨玉莹，“让你跟他拍戏，我比较放心。”
杨玉莹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嗔怪地瞪他：“什么意思你？”
“字面意思。嗯，他对女的兴趣不大。”
杨玉莹瞬间明白了，脸微微一红。
“谁要跟他拍戏了……”她小声嘟囔，靠进他怀里。
“要拍。”方远搂住她，手指绕着她的发丝，“而且，要给你拍一部电视剧。”
“电视剧？”杨玉莹抬起头，“我演技你知道的，也就那样，拍拍广告还行……”
“没让你去演苦大仇深的文艺片。”方远打断她，“电影看起来高大上，但门槛高，周期长，风险大。电视剧，尤其是好的电视剧，能天天进老百姓家里，那才是真正深入群众，能让你国民度再上一个台阶的东西。影视歌三条路，电影你其实有了，歌不用说，你是一线，电视剧，现在是你的薄弱项。”
“所以，我要给你量身打造一部电视剧。不需要你有多炸裂的演技，你只要负责在镜头前，做你最擅长的事——美，和可爱。”
“量身打造？什么样的剧？”杨玉莹被勾起了好奇心。
“偶像剧。”
“偶像……剧？”
“对，专门拍给年轻人看，画面要漂亮，演员要好看，衣服要时尚，音乐要动人。简单，轻松，养眼，让人看了开心，不需要带脑子。”
杨玉莹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听起来，确实比让她去演深沉的历史人物或者复杂的底层妇女要适合得多。
“男主角……”方远笑了笑，“如果那个模特确实可用，形象正，气质干净，不会惹麻烦，他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人选。高大帅气，站在你旁边，画面也好看。”
“你都想好了……”杨玉莹心里感动，又有些忐忑，“可是，拍电视剧，星火之前没自己独立制作过，而且偶像剧……市场能接受吗？”
“事在人为。”方远其实很有信心，甚至比《少年包青天》和《永不瞑目》信心还足。
“演唱会能做成，VCD能铺开，电视剧也一样。观众需要轻松好看的东西，尤其是年轻人。这块市场，现在是空的，我们不占，很快就有别人来占。用你打开这个类型，再合适不过。”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怕，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杨玉莹依偎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是杨晨丽打来的。
“方老板，联系上了。那男孩叫胡乒，原来是ZJ省体育专科的，练赛艇的，退役后被朋友拉来试试模特，刚入行不久，没什么固定经纪约。我跟他简单聊了聊，把星火的情况和咱们的意向说了，他……挺意外的，也特别高兴，说如果能签星火，是他的荣幸。”
方远“嗯”了一声：“知道了。具体签约的事，你按公司新人流程跟他谈，告诉他，公司看好他，但未来的路要看他自己怎么走。签下来后，先安排基础的形体、台词和表演培训，别急着往外推。”
“明白，方老板。”
挂了电话，方远看着杨玉莹：“正事谈完了。我们该早点休息了。”
“休息就休息嘛……”杨玉莹被他看得脸有点热，小声嘀咕，却也没挣脱他的手。
方远没再多说，只是牵着她的手，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领着朝卧室走去。
“别急！我想和你先说说话。”杨玉莹气喘吁吁道。
方远动作顿住，无奈道：“说吧，杨老师，想聊什么？”
杨玉莹轻声开口：“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方远心里一软。
“傻话。”
“不是傻话。”杨玉莹认真道，“你看，你去美国谈那么大的生意，回来都没怎么歇，就为我这点事跑来首都。看秀的时候，我知道你觉得没意思，但是还得坐在那儿扮正经。完了还得帮我规划以后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巴的轮廓：“方远，你为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是‘杨玉莹’，是星火的艺人，还是因为……我就是我？”
“因为你是杨玉莹，所以你才是星火最重要的艺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