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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和隐约的食物香气唤醒的。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转头看向身旁，人已经不在了。
客厅里传来拖鞋轻轻走动的声音，然后是碗碟放在餐桌上的清脆声响。
方远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就看到杨玉莹背对着他，正在开放式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
锅里正煎着鸡蛋，滋滋作响，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白粥。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醒啦？头疼不疼？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声音轻轻软软的，挠得人心头发痒。
“嗯。”方远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了眼锅里金黄的煎蛋，“手艺见长啊，杨大厨。”
“别闹，油要溅出来了。快去洗漱，牙膏给你挤好了。”
方远这才笑着松开手，从卫生间出来以后，早餐已经摆上桌。
很简单，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
“随便吃点吧，这里东西不全。”杨玉莹给他盛好粥，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养胃。”
杨玉莹小口小口喝着自己那碗粥，问道：“今天还去北影厂？”
“得去一趟，昨天只是签了框架，具体细节得定下来。”方远吸溜着白粥，“不过不急，我先处理点别的事。”
“哦。”杨玉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那……王硕那个电影，你真要投啊？你昨晚跟我说的，我总觉得那名字……怪不靠谱的。”
“名字是王硕的风格，不靠谱就对了。”方远笑笑，“不过项目能不能行，还得看具体本子和操作。现在只是口头应下了，还没确定呢。”
早餐吃完。杨玉莹起身收拾碗筷，方远则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陆峰的声音：
“喂，二哥？”
“嗯，是我。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二哥，按您吩咐，找了家干净的宾馆，睡足了。”陆峰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您呢？有什么任务？”
方远开口道：“交给你件事，你记一下。”
“您说，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在找纸笔。
“联系星火首都分公司，找你大姐，让他们拟一份简单的合作意向书草案，就说是我和王硕口头约定了一个电影项目。
不用太复杂，把投资意向、基本原则框一下就行，我今天可能要用。”
“明白。”
“还有，你上午再去趟北影厂，找韩厂长或者他秘书，问一下他们厂艺委会最近一次的例会大概在什么时候。”
“好的，问北影厂艺委会开会时间。”陆峰再次确认。
“就这些，先去办。有消息随时呼我。”方远交代完，挂了电话。
挂了和陆峰的电话后，方远没闲着，又打了个电话。
“老冯，我。”
“那还用您说嘛，您的声音一传过来，大早上我都精神了。”电话那头是冯晓刚。
说实话，人类进化失去了尾巴，属实是冯裤子的遗憾。
“上次叫你帮我联系葛优，一起吃个饭，那边怎么说？”
“嘿！您亲自做东，首都城哪个会不答应？您只要别抬杠说海里的几个就行，这样，我替葛爷做回主，就今晚，如何？”
“行，你定个饭店，到时候把地址告诉陆峰。”
“好嘞！”
挂了电话，方远转身看到他的岗岗正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他刚才的电话内容，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方远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要找葛优老师吃饭？”杨玉莹问。
“对，上次跟冯导提了一嘴，让他帮忙递个话。”方远抿了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应该是她特意备着的。
“不是……”杨玉莹摇摇头，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抬起头，看着方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方远，你……你该不会是想让葛优老师来演《我的野蛮女友》的男主角吧？”
方远抬眼看向她，有点想笑，但是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杨玉莹见他这反应，心里更打鼓了，语速都快了些。
“我不是说葛优老师不好！他演技多厉害啊！我……我内部看过《活着》的录像带，虽然他演的是福贵，年纪跨度大，演技是真的没话说，演什么像什么……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方远放下茶杯，看着她，笑道：“可是什么？你觉得他不合适？”
杨玉莹声音小了：“年龄差距有点……”
方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越过茶几，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不傻？”
杨玉莹被他捏得一愣，抬眼看他。
“放心吧，找他不是为了拍这部电影，是想和他聊聊。”
“不是为了《野蛮女友》？”杨玉莹疑惑。
“不是，”方远摇摇头，“岗岗，星火成立到现在，签了不少人，对吧？
我们音乐方面，还算得上是人才济济，但是影视方面，还不太行，虽然有周杰、黄磊、王劲松他们，但是这些人，是全新的新人。我们是在培养明星，不是在拥有明星。”
“培养，需要时间，需要资源，而且有风险，不一定个个都能成。
但拥有一个已经成名的、有市场号召力的大腕，意义完全不同。找葛优，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他也签到星火的旗下，或者至少，建立起合作关系。”
杨玉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所以啊，”方远语气又轻松起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琢磨你的细分，你的对手戏演员，冯导心里有数，肯定是个能跟你搭戏、能托住你的。”
傍晚，陆峰准时将车开到楼下。
杨玉莹上车后，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陆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一丝异样都没露。
方远对陆峰说了个饭店名字。陆峰应下，稳稳起步。
陆峰自然认出了杨玉莹，但他牢牢记住过来工作前家里长辈叮嘱的：多看，多听，少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记的不记。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上，方远正低声和杨玉莹说着什么，她微微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放松又自然。
陆峰收回目光，心底那点波澜也平复下去。
老板的事，老板自有分寸，他只需做好分内事。
饭店是冯晓刚定的，方远他们到的时候，冯晓刚已经到了，正坐在包厢里，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研究。
见方远带着杨玉莹进来，冯晓刚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立刻被满脸笑容取代，站起身迎过来。
“哟，方老板，您可来了！杨小姐，欢迎欢迎！快请坐快请坐！”
“久等了。”方远笑着和冯晓刚握了握手。
几人刚坐定，聊了没两句，包厢门又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
一个穿着夹克衫、戴着顶鸭舌帽的男人侧身进来，一抬头，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正是葛优。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有点堵，来晚了，让各位久等！”葛优一边摘帽子，一边笑着拱手，态度很客气。
“葛老师！”
“优哥！”方远和冯晓刚几乎同时起身。
“葛老师您好，我是杨玉莹，特别喜欢您的电影。”杨玉莹也站起身，微微躬身问好。
“哎哟，可别，您坐您坐！”葛优连忙摆手，又看向杨玉莹，笑容更真诚了些，“杨小姐是吧？你好你好，你的歌我也常听，真好听。”
众人重新落座。冯晓刚招呼服务员开始走菜，又亲自给几位倒茶。
方远趁着这功夫，笑着开口：“葛老师，好久不见，上次还是《海马歌舞厅》吧？”
葛优笑道：“方老板好记性。”
“这次托冯导请您出来，主要是久仰葛老师，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好好聊聊。”
“不敢当不敢当。”
菜开始陆续上桌。方远招呼大家动筷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聊的多是圈内趣事，拍摄见闻，偶尔冯晓刚插科打诨，引得众人发笑。葛优话不算多，但每每开口，要么一针见血，要么冷幽默十足，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题。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了各人近况上。
“葛老师最近在团里忙什么呢？有新戏？”方远看似随意地问。
葛优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慢慢嚼着，咽下才说：“团里事儿不多，老样子。最近倒是看了几个本子，还没定。有个电视剧，讲胡同里家长里短的，本子还行，在琢磨。”
“全国总工会文工团，好单位啊，稳定。”方远点点头，语气带着赞赏，“现在像葛老师这样，在好单位挂着，外面戏也能接着，两不耽误，最好。”
“嗨，混口饭吃。”葛优摆摆手，很实在，“团里对咱不错，给着工资，挂着名，出去接活也支持。人不能忘本。”
“那是。”方远深表赞同，“不过葛老师，以您现在的演技和影响力，光在电视剧里打转，有点可惜了。电影才是更大的舞台。”
葛优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笑了笑，没接话，等着方远的下文。
冯晓刚也竖起耳朵。
“葛老师，您觉得现在这影视行业，跟以前比，变化大吗？”
“大，太大了。”葛优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以前拍戏，那是任务，是工作。现在呢，讲究市场，讲究观众爱看什么。是好是坏，说不清，但感觉，机会是比以前多了，路子也宽了。”
“机会多了，选择也多了。”方远接口道，“像您这样的演员，现在是金字招牌，找上门的本子、公司肯定不少。不知道葛老师对未来，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比如，有没有考虑过，跟一家有实力、有想法，又能给您足够创作空间和尊重的公司，建立一种更深入、更长久的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