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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要来!」红袍人猛地厉喝一声,掌上火焰随之暴涨,
「当年若不是你,阿秀怎么会死?」
」这些年我活着,就是为了亲手打死你!」
骆仙这时也冲到了近前,见红袍人杀气腾腾,心里顿时慌了,脸色一下白了下去。
怀空顾不得多想,立刻横身挡在骆仙前面,沉声喝道:
「不管你们有什么旧怨,也不该牵连无辜!」
「无辜?」红袍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笑声又尖又冷,
「他若无辜,我亡妻算什么?」
话音未落,红袍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带着灼人热浪直扑而来!
怀空下意识便要出手,骆大叔却猛地探手一推,硬生生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别插手!」
骆大叔声音陡然拔高,沙哑得吓人,」这是我的债!」
说完这句,他竟往前踏了一步,迎着火煞掌站定,背影一下挡住了怀空和骆仙。
怀空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骆大叔明明有时间闪,也有时间运劲,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就像是……根本没打算躲。
「爹,不要!」骆仙哭着就要扑上来。
「带她走!」骆大叔回头冲怀空暴喝一声,双眼血红,
「怀空,我求你这一回,带仙儿走!护住她!」
下一瞬,红袍人的双掌已重重印在骆大叔胸口。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肉身上。
火劲透体而入,骆大叔胸前衣衫瞬间焦黑,整个人猛地一震,口中鲜血狂喷,身子直直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进雪地。
「爹——!」
骆仙扑了上去,跪在雪里,双手发抖地去扶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怀空也冲到近前,只见骆大叔胸口已经被火劲烧得一片焦烂,气息弱得几乎快断了。
「你为什么不躲?!」怀空又惊又怒,声音都哑了。
骆大叔却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最后却只咳出一口血。
「躲了……这笔帐……就没完了……」
他断断续续说着,目光慢慢转到骆仙脸上,原本粗糙的手抬了抬,似乎想替她擦眼泪,却连半寸都抬不稳。
「仙儿……以后……」
一句话没说完,他又猛地喘了两口气,转而死死抓住怀空的手腕。
那股力道竟大得惊人。
「答应我……」
「照顾她……」
怀空喉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骆大叔眼中的紧绷终于像是松开了一瞬。
下一刻,他手一垂,头也慢慢歪向一边,再没了声息。
雪地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红袍人忽然仰头大笑,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眼里却滚出两道血泪。
「死了……终于死了……」
「阿秀,你看见没有?我替你报仇了!」
他笑得越发癫狂,到最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哭,又像疯。
怀空正要提掌戒备,却见红袍人忽然收了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燃着火的双手,喃喃道:
「仇报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砰!
鲜血飞溅,红袍人当场倒毙在雪地里,掌上火焰也跟着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还在吹,火却越烧越旺。
木舍被火光包在中间,梁柱不断发出噼啪爆响。
屋顶塌了一角,火星混着黑灰往上卷,很快就把枯树也点着了半边。
怀空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从铁门一路走到这里,他见过太多血,也见过太多死,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苍凉。
仇来仇去,追到最后,留下的除了尸体和哭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骆仙扑在父亲尸身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弦。
怀空沉默了很久,终于俯下身,伸手把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骆仙双腿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抓住怀空的衣襟,泪水很快便把他胸前打湿了一大片。
「怀大哥……」她哭得声音都碎了,「我没有爹了……」
怀空胸口一紧,抬手扶住她发颤的肩,声音低而坚定。
「你还有我。」
「骆大叔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骆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看着他。
火光映在怀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他眼底的沉重和决意照得格外清楚。
此刻,对骆仙来说,这个男人几乎成了她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埋进怀空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怀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抱紧了些,转头望了一眼已经烧塌大半的木舍,又望了一眼雪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最终咬了咬牙,带着骆仙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火场。
风雪重新卷了上来,很快就把身后的哭声丶火声丶爆裂声一点点拉远。
怀空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骆仙便是他肩上新的责任。
却不知道,埋在他怀里的骆仙,在长发与泪水的遮掩下,眼神正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被风雪吞没的火光,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点轻动,并非悲痛到极处的痉挛。
更像是一丝终于得手的笑。
雪越下越大,没过多久,身后所有痕迹便都被覆盖得乾乾净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铁心岛,后山石洞。
海风顺着山缝往里灌,阴冷得像刀子。
平日里死寂一片的山腹石洞,今天却忽然响起一阵沉闷刺耳的石门摩擦声。
「轰隆隆——」
山洞外侧那扇厚重石门,被人从外头一点点推开。
一线惨白的天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潮湿发黑的石地上,也照出石洞最深处盘坐着的高大身影。
那人上身几乎赤裸,筋肉一块块鼓起,皮肤粗糙发暗,脸上的筋肉扭曲得厉害,青筋一根根鼓起,一张脸丑怪骇人,乍一看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头上还戴着一个样式奇怪的金属头盔,把整个人衬得愈发怪异扎眼。
可眼神并不全是凶戾。
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还压着一点近乎孩童般的懵懂,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他盘坐的地方是一整块青黑巨石。
靠墙摆着一张粗陋石床,床边扔着半旧被褥丶几个粗瓷碗和一盏快烧乾的油灯。
旁边石壁上满是拳印和脚印,地上还散着几块被打裂的山石,显然有人常年住在这里,也常年在这里练功。
此人正是狂森。
这些年,铁狂屠一直把他留在后山,极少让他见外人。
岛上的人大多只知道后山住着一个谁都不敢招惹的怪人,却没几个人真敢靠近。
几个铁狂屠的死忠弟子踉踉跄跄冲进石洞,刚靠近就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狂森大人!」
领头弟子嗓子都哭哑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抖。
「出大事了!岛主死了!」
狂森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低吼。
「谁……死了……」
领头弟子连忙抬头,眼里全是恨意。
「岛主!是岛主啊!」
「怀空和怀灭那两个狗东西反了!他们联手害死了岛主!」
「如今这笔血债除了您,还有谁能替岛主讨回来?!」
「怀空……怀灭……」
狂森嘴里慢慢磨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铁片在石头上刮。
他的记忆乱得像一锅浆糊。
可「岛主死了」这四个字传进耳朵,还是猛地在他脑子里撞开了一道口子。
很多年前,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后来的事,狂森已经记不清全了,只记得自己曾被喂下一种怪药。
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叫逆乾坤。
药吞下去以后,浑身像被火烧,又像被刀子一寸寸刮骨,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哭得嗓子都哑了。
等他再醒过来,脸已经变了,皮肉扭曲,筋骨暴涨,连声音都不像从前。
旁边一盆清水微微晃着,映出一张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丑脸。
狂森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像疯了一样挥拳乱砸,砸得双手鲜血淋漓,嘴里只会一遍遍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铁狂屠没有骂他,反而摸着他的头,声音低沉又缓慢,一遍遍对他说:
「外头的人都怕你。」
「你这张脸出去,只会把人吓跑。」
「他们会把你当怪物,会拿刀砍你,会拿火烧你。」
「只有我护着你。」
「以后你就待在后山,好好练功,别出去。」
「等你练成了,我再带你出去。」
年幼的狂森信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铁狂屠一步步把他留在后山,不许他轻易见人,更不许他下山。
最开始,狂森也哭过丶闹过,想往外跑。
可每一次,铁狂屠都会把他拦下来,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
日子久了,铁狂屠隔三岔五会来看他,给他送肉送酒,摆出一副难得的温和样子。
久而久之,狂森也把那些话全都记进了骨子里。
所以他虽然怕铁狂屠,却也信铁狂屠。
甚至在狂森心里,铁狂屠就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嫌他丑丶不会把他当怪物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所以此刻,「岛主死了」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了他脑子里。
下一瞬,他体内压了多年的凶性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