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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滚烫的岩浆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蜷缩着沉睡。
龙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岩浆的赤红映照下隐隐泛光。
龙息一吞一吐,周围的岩浆跟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连山体都在微微颤动。
「睡得倒是安稳。」
江尘收回目光,正准备动手,余光扫过岛屿边缘,忽然一顿。
岛的一角,一处僻静的礁石上,坐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
老头面容慈祥,正对着一副棋盘自个儿下棋,时不时捏起一枚棋子,对着海风端详半晌,又轻轻放下。
像是在推演什么千古残局。
「笑三笑……」
江尘眼睛微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老东西。
这老家伙守在这儿,肯定是在等风云。
整个风云世界,要说谁是最大的挂逼,除了自己,就是这个活了四千年的笑三笑。
跟自己一样,什么过去未来都知道,天天推演什么千秋大劫。
可惜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自己这个「变数」。
也不怪他,自己在江湖上向来低调,从不抛头露面。
「糊涂老头一个。」江尘心里暗暗摇头。
这老家伙嘴上天天挂着拯救苍生丶阻止千秋大劫,可这劫难的源头是谁?
不就是他那对活宝儿子么。
明明算准了自己儿子会为祸人间,却偏偏生了不该有的慈父心肠,下不去死手。
这份所谓的不忍,最终却要拿天下苍生的命来填。
在江尘看来,这老骨头活了四千岁,却连斩断因果的魄力都没有。
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处理不了,最后只能死皮赖脸地把所有担子都压在风云这两个后辈身上,还美其名曰「天命」。
不过,就算这老东西活了四千年,江尘也没放在眼里。
他身形一闪,径直没入万丈火湖之中。
没入火湖的瞬间,周遭一切骤然沸腾。
越往下沉,岩浆越是浓稠,红得近乎发黑,热浪一浪压着一浪,足以瞬间炼化钢铁丶蒸乾血肉。
万丈深处,连光都透不进来,四面皆是翻滚的赤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熔化。
这是普通人连边都近不了的地方,更别说沉到底。
江尘寒暑不侵,水火难伤。
在他眼里,这万丈火湖与寻常江河没什么两样。
一路往下,步伐平稳,甚至懒得提速,就这么沉入了万丈之下。
直到脚踏上湖底,才停下来。
前方的岩壁上,赫然开着一道巨洞,洞口开阔,往里幽深莫测,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进去。
洞内没有岩浆——这是头一件怪事。
洞口那边,赤色火幕悬垂,隔绝内外,将外头的万顷岩浆挡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极为古老的禁制,不知运转了多少岁月。
站定之后,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时间本身。
岩壁上有幽光,淡淡的,照不远,但够了。
暗处,有庞然大物侧卧其中,体型如山。
鼾声如雷,一呼一吸,震得脚下石地跟着微微发颤,连空气都在轻轻抖动。
江尘缓步走近,越近,感觉越强烈——
那股鼻息像一阵热浪,周而复始地扑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岩浆的焦灼味,烘得衣角微微上扬。
走到近前,才终于看清了「神龙」的真容。
颅骨硕大狰狞,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参差错落的利齿,颗颗寒光幽幽,锋锐如剑,光是望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
前肢短蜷于胸前,后肢粗壮如柱,一条覆满暗黑鳞甲的巨尾随意拖在身后,压得地面都陷出了一道深痕。
这哪里是什么腾云驾雾的神龙。
分明是一头——霸王龙。
「果然。」
江尘不觉得意外,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
这世界把它叫「神龙」,不过是因为从没有活人见过霸王龙,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货色。
「六千五百万年……」
他低声喃了一句,目光沿着这头巨兽的轮廓慢慢扫过,从颅骨到尾尖,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老古董。
「活到今天,倒也不简单。」
——可惜,今天就到头了。
他身子轻轻一腾,落上龙首。
脚踏冰寒鳞甲,如踩金铁,硬得没有情绪。
龙的呼吸还在继续,脚下的鳞甲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轻轻律动,像是站在一座会呼吸的山上。
此兽浑身金刚,帝释天修炼了两千年,不找到软肋照样划不开一道口子。
但天道总留一线——看似无败之地,其实暗藏七处命门。
这才是帝释天那套「七武屠龙」真正的来龙去脉:
七柄绝世神兵,七大高手,同一瞬间刺穿七处死穴,缺一不可,少一分都不行。
江尘站在龙首上,负手望着暗处,静静想。
说到底,帝释天要的从来不是「屠龙」本身。
他底蕴深厚,两千年的积累,搜刮的神兵堆积如山——
若只是想杀一头龙,他一个人就够了。
但他偏偏要凑齐七大高手,要把整个江湖最顶尖的人物都拉进同一场局里,亲眼看着众人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在他设计好的棋盘上拼命搏杀。
众生皆蚁,万物为棋。
对帝释天来说,屠龙只是一场游戏的终局——过程,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以游戏人间为乐。」
江尘低低地勾了下嘴角,神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惋惜,
「这种人,迟早要死在自己的趣味上。」
他收了心神,低头看向脚下这头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片刻对视——神龙浑然不知,依旧鼾声如雷。
「借你龙元一用,就送你一场好梦吧。」他顿了顿,
「算是抵偿了。」
朱唇微启,一段极为轻柔的调子悄悄流淌出来。
歌声在洞穴深处漫开,被石壁来来回回地托着,拂过每一处岩缝,形成连绵不断的回响,听起来像水声,像风声,像从极远处传来的什么东西。
初听像是寻常农妇哄孩子睡觉随口哼的小曲,平平无奇,甚至有几分慵懒。
但若是哪路绝世高手恰好路过洞口——
单是这道歌声飘进耳里,就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当场惊骇欲绝。
因为这曲调里藏着的,是浩瀚无边的元神之力,无孔不入,润物无声,悄无声息地渗进周围一切生灵的意识深处。
霸王龙本就在沉睡。
在这精神力的笼罩下,它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庞大身躯彻底放松,鼾声也跟着渐渐低沉下去,沉入了比熟睡更深的层次。
脚下的鳞甲也不再律动,一切归于死寂。
此刻,哪怕活剐了它,也不会有分毫感觉。
「我……」江尘颔首,眸中闪过一抹自得,
「当真是大发善心。」
话音一落,他神色倏然一敛。
单手虚抬,五指微张。
周身神元应声而动——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丶风丶雷,七种迥异的神元疯狂汇聚,化作实质。
转瞬间,七柄璀璨神剑在周身凭空现出,或锋锐,或厚重,或炽热,或如雷奔,或生机盎然,各有神采,各异锋芒,七色光华将整个洞穴映得绚烂。
他垂眸,目光在龙首上缓缓扫过,七处命门的位置逐一落入眼底。
随即屈指,轻轻一弹。
咻!咻!咻!
七道神光破暗而出,流星赶月,同一瞬间精准刺穿七处命门。
噗嗤。
轻描淡写的一声。
七柄剑齐根没入,只剩剑柄露在外头。
龙躯微微一颤,旋即彻底静止。
如雷的鼾声就此消散,龙鼻间最后一缕热气也随之散去,像蜡烛的最后一点火苗,无声无息地熄了。
整个洞穴,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这头在地底深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凶兽,就在一场它未曾察觉的美梦里,走到了终点。
帝释天为了这一刻,筹谋了数百年,召集了七大高手,备下七柄绝世神兵。
而江尘,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从龙首上轻轻一跳,落在岩地上,抬头看了眼眼前这头庞然大物。
刚才还鼾声如雷的活物,此刻横陈于洞穴之中,毫无声息,死得比睡着还安静。
七柄神剑的剑柄兀自露在外头,七色微光在死寂中静静流淌,衬得整个画面格外荒诞。
帝释天苦等数百年的猎物,就这样没了。
就在这时,那具巨大的龙首缓缓动了。
不是复活——是死亡降临后,最后一丝肌肉松弛,那张半张的龙口,悄无声息地彻底张开了。
一道赤红光芒,从那排寒光森森的利齿之间,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通体赤红,如一团压缩的火焰,散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仿若微缩的太阳,光芒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龙元!!
江尘深吸一口气,热流顺着口鼻涌入,四肢百骸瞬间暖洋洋,连骨头缝里都是说不出的舒泰。
「好精纯的能量。」
他探手一抓。
嗡——
无形吸力爆发,赤红龙元瞬间落入掌心。
就在落掌的瞬间,恐怖高温骤然炸开——
不是「烫」,是一种足以瞬化金铁丶烧穿虚空的极端温度,直接灌进掌心,往骨缝里钻,往血脉里渗。
换了任何人,手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