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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残留的腥臭味还没散开，被毒血腐蚀出的焦黑坑洞还在泛着微弱的白沫。
王主任贴在冰凉的墙根下，断牙混着血水从嘴角往下淌，浑身发抖。
他迎上陈大龙的目光，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宋铁山握着手枪站在一旁，胸膛起伏，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着病床上的黑血，又僵硬地看向王主任。
“陈调查员，这血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宋铁山嗓音沙哑刺耳。
陈大龙随手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一把银质小镊子，俯身在焦黑的床单边缘轻轻挑起一抹半凝固的血痂。
银镊子触碰到黑血的瞬间，银白色的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深紫色斑纹，空气里的酸腐味陡然浓烈了几分。
陈大龙抬起镊子，直接递到了宋铁山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幽灵草’经过人工化学提纯后的强效副产物。”
陈大龙声音平稳冷冽，字字清晰。
“自然界里的幽灵草生长在阴湿沼泽，本身微毒，只会让人嗜睡。但在现代生化提纯工艺里，只要把它和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放在反应釜里强行合成，为了压制药性的挥发，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伴生毒素。”
陈大龙转动了一下镊子，让宋铁山看清那层深紫色的斑纹。
“这种伴生毒素有个最大的特点，不溶于水，只溶于特定标号的医用脂类营养液。而且在遇到纯阳热力或者高温时，会瞬间变质碳化，呈现出焦墨色，并散发出一股烂木头混杂着白磷的酸味。”
说到这里，陈大龙居高临下地看向瘫在烂泥里的王主任，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整整二十年，把这套提纯工艺当成命根子、甚至申请了境外专利保密保护的，全天下只有一家公司。”
陈大龙停顿了半秒，吐出了那四个字。
“盛世康养。”
宋铁山神情一变，国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宋铁山比谁都清楚，盛世康养在京城医药圈的分量。
它在各大顶级医疗机构背后都有势力，连总署的大员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
王主任趴在地上，双手抠着地砖缝隙，满脸血污地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组长！他这是在栽赃陷害！盛世康养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龙头企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见不得光的毒药！首长身上的毒明明就是他昨晚灌进去的那碗草药带来的！他懂医术，他随时可以在银镊子上做手脚！”
王主任扯着嗓子，拼命试图用官僚外衣筑起最后的防线。
“我从医三十年，在特护所兢兢业业干了十五年！我救过多少老首长！这屋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给我作证！宋组长，你不能听信一个乡野村医的鬼话啊！”
几名缩在墙角的老专家眼神闪烁，显然被盛世康养的名头压得不敢出声。
陈大龙没有理会他的叫嚷。
他反手将镊子扔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做手脚？”
陈大龙右手探入风衣内侧口袋，拿出了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民用标识的军用三防平板电脑。
指尖在屏幕上利落地划开。
“王主任，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昨晚动手的时候做得很隐蔽？”
陈大龙点开一段已经加载完毕的高清视频文件，直接将平板的屏幕转过来，对准了宋铁山的脸。
屏幕上亮起的，赫然是特护病房内部的多角度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昨夜凌晨两点零五分的时间戳也清楚可见。
宋铁山看清画面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不可能！”宋铁山脱口而出，声音失控，“特护所的监控系统昨夜遭遇了强电磁干扰，整整瘫痪了四十分钟，技术科至今还在抢修底层线路，你这视频是从哪来的！”
“你们的系统确实瘫痪了。”
陈大龙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视频进度条拖到了两点零八分。
“但在我踏进这栋大楼之前，我的技术员就已经顺着特护所的外围光缆，把一套独立的镜像备份插件挂在了你们的安防防火墙底层。你们的监控瞎了，我的眼睛可一直睁着。”
视频画面开始无声播放。
惨白的地脚灯光线下，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熟练地避开了巡逻警卫，用备用磁卡刷开了特护病房的门锁。
那张老态毕露、架着金丝眼镜的脸，赫然就是瘫在地上狡辩的王主任。
画面里，王主任快步走到秦老的病床前，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从白大褂深处摸出了一支细长的无标签注射器。
他并没有直接将针头扎进输液袋。
视频被陈大龙按下了慢放与局部放大键。
画面放大后，仍能看清细节。
只见王主任右手握针，左手隐蔽地抬起，用宽大的白大褂袖口遮挡住了正前方的主监控角度。
而在他自以为完美的视觉死角里，他的右手拇指迅速推开输液软管的三通鲁尔阀，将半管淡绿色的药液，精准地注射进了营养液的回流滤网后方。
做完这套动作，他甚至拿出一块酒精棉球，仔细擦拭了阀门口上的微量指纹。
前后不过三秒，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还要我继续放吗？”
陈大龙收回平板，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昨晚推药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间屋子顶角还有个用来检测氧气浓度的光学传感器，正好把你袖子底下的动作拍了个一清二楚。”
监控录像清楚记录了整个过程。
走廊内外一片寂静。
几名警卫连特勤队员盯着屏幕，手中的钢枪微微颤抖，看向王主任的目光从怀疑转为愤怒。
在军管特护区，当着全副武装内卫的面，蓄意谋杀副国级功勋元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事故，这是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宋铁山僵在原地，浑身冒出冷汗，湿透了作训大衣的后背。
他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拿着九二式手枪，顶在陈大龙眉心上的画面。
如果刚才他听信王主任的话扣下扳机，就会替盛世康养扫清阻碍，亲手杀掉能救秦老的医生，也会让自己和宋家承受无法挽回的后果。
宋铁山浑身一颤，冷硬的脸上浮现出后怕的惨白。
他慢慢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王主任。
“王德发。”
宋铁山声音低沉，杀意明显。
“老子在特护所保卫了你五年。你拿老子手里的枪，当成盛世康养杀人的刀？”
趴在泥水里的王主任看着那段定格的视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知道，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辩解没有用，求饶没有用，只要这份视频和地上的血样送进最高检，谁也保不住他的命，等待他的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
绝望彻底变成了疯狂。
王主任眼底深处突然闪过一抹惨烈的凶光。
他猛地一缩脖子，下颌骨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向内狠狠一挫，张开满是鲜血的牙齿，不顾一切地咬向了自己白大褂左侧衣领内衬深处！
那里缝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高浓度氰化物胶囊，只要咬破表层蜡壳，三秒之内神仙难救。
死士的最后手段。
宋铁山脸色剧变，刚要拔枪扑上去阻拦，但两人相隔三步，根本来不及制止。
“想死？”
一道森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大龙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扣，体内的神农纯阳真气瞬间灌注指尖，一枚原本藏在袖口里的细长银针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森寒银芒，呼啸而出！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银针飞出，快到肉眼难辨。
“噗嗤！”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王主任脸颊下方的“颊车穴”深处，狂暴的内劲透体而入，直接将他下颌骨周围的全部神经瞬间震得粉碎麻痹。
王主任的牙齿在距离衣领胶囊不到半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僵住了。
紧接着。
陈大龙跨步来到王主任面前。
他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踩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陈大龙那只穿着战术皮靴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王主任的下巴上，硬生生将他脱臼的下颌骨当场踩碎踩偏，混着鲜血和碎肉的毒药胶囊直接从他歪斜的嘴角被挤飞了出来，滚落在地砖缝隙里。
“呃啊——！”
王主任发出凄厉惨嚎，剧烈的痛楚让他两百斤的身躯在地面上疯狂痉挛，双手拼命抓向陈大龙的裤脚，却被那股庞大的气场镇压在原地。
陈大龙脚下发力，将王主任半边脸压在地砖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冰冷。
“在老子面前玩服毒自尽。”
陈大龙踩着王主任碎裂的下巴，目光冷峻。
“盛世康养不把当年的底子给我交代干净，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全场特勤队员看得头皮发麻，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宋铁山长吐一口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快步上前戴上手套，用镊子将氰化物胶囊夹进物证袋，随后转身对门外的警卫下令。
“来人！上防自残拘束服！把他的舌头固定住，嘴给我封死！”
“特勤连立刻接管地下审讯区，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递送任何水和食物，由我宋铁山亲自看守！”
两名特警上前，用特制钢丝扎带捆住王主任，将他拖出病房。
走廊上的警报声不知何时终于停了。
大厅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地砖上的斑斑血迹。
宋铁山站在陈大龙面前，这个平日里铁面无私的上校军官，此刻神情复杂。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陈大龙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随后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调查员，刚才是我宋铁山瞎了眼，被特务蒙蔽，差点铸成大错。”
宋铁山咬着牙，眼底满是后怕与敬畏。
“如果今天不是你在这里，秦老性命不保，第七局特护所也会彻底沦为叛徒的遮羞布。从现在开始，特护所督察组全员听凭你的调遣，要杀要查，我宋铁山绝无二话！”
陈大龙连神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道歉的话留着向秦老汇报。”
陈大龙转过身，走向刚才王主任被拖走时遗留在地上的随身物品。
王主任身上的白大褂被撕扯开来，证件和钱包掉在一旁。
陈大龙弯下腰，伸手从王主任内衬最隐蔽的一个防磁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坚硬的黑色长方形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医院胸卡。
而是一张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的加密电子房卡。
在房卡的右下角，细微地刻着一枚展翅的雄鹰标志，以及一串纯手工雕刻的十六进制防伪代码。
盛世康养核心高管专属的高频加密卡。
陈大龙两根手指夹着这张房卡，在走廊微弱的灯光下翻转了一下，目光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一旁满脸肃杀的宋铁山。
“宋组长。”
陈大龙晃了晃指尖那张带有定位芯片的黑色房卡，神情冷峻。
“第七局的规矩我懂。”
陈大龙直视着宋铁山的眼睛，声音不大，语气却强硬。
“既然在特护所里查出了盛世康养的间谍。”
“顺着他的线，带人去把他的外围据点给端了。”
陈大龙冷冷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