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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视线，在这一秒焊在了陈大龙手里的那颗假牙上。
会场四角的强光无影灯笔直照下来，将假牙边缘那一抹暗红色的陈年血丝照得格外刺眼。
八名手持电击钢叉的重装特勤僵在半步之外，脚下踩着碎裂的地砖，硬是没一个人敢率先往前压。
长桌最高处，摆渡人搭在桌面的左手缓慢地向回缩了半寸，宽大的墨色袖口垂落下来，将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陈大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当着几十台全网直播摄像机的镜头，右手拇指与食指骤然发力。
“嘎巴！”
一声极脆的硬物碎裂声顺着麦克风传遍大厅。
那颗由特种防腐树脂包裹了二十二年的假牙，在陈大龙指间当场崩解成数块碎屑。
白色的骨瓷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一枚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边缘嵌着微型读写触点的黑色存储芯片，稳稳停留在陈大龙的掌心。
芯片表面没有出厂标号，只有一道老式军工加密芯片特有的暗红色微型绝缘圈。
“周铁的话你们说是疯话。”
陈大龙跨前一步，反手一掌直接按在了答辩台正前方那台尚未切断的多媒体全息接入插座上。
“那这个呢？”
插座的弹簧盖被真气震开，陈大龙手中的微型芯片顺着卡槽严丝合缝地滑了进去。
“滴——！”
整套多媒体系统爆出一声极高频的接入蜂鸣。
主席台上的摆渡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二十年养出来的深沉定力在这一瞬彻底瓦解。
他顾不上保持审查长的风度，前倾身体，伸手探向红木讲台下方的紧急切断闸。
“拉闸！立刻切断会场总电网！”
摆渡人沙哑的吼声里透出了极罕见的破音：“他在植入未经安检的外部病毒！特勤开枪，把答辩台给我砸了！”
站在长桌两侧的几名盛世康养高管抓起茶杯和文件夹，冲向答辩台，试图挡住摄像机和接入设备。
然而，站在旁边的张扬和两名便衣特警早有防备。
“我看谁敢动！”
张扬暴喝一声，根本没拔枪，大步横跨上前，抬起沉重的战术皮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高管当胸一记正蹬。
“砰！”
两百多斤的高管直接倒飞出去两米多远，撞翻了整排评审席的红木靠椅。
两名特警队员同时拉开防暴人墙，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摆渡人的切电手柄，硬生生逼得摆渡人的右手僵死在距离电闸不到三寸的半空。
也就是这短短两秒钟的阻滞。
“嗡——！”
会场前方那面长达三十米的巨型曲面液晶大屏，伴随着全息投影仪的电机自检声，猛地爆发出一片刺目的强光。
所有原先停留在屏幕上的伪造结案报告与青龙山查封文件，被底层注入的视频数据流瞬间撕成碎片。
强光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带着轻微胶片颗粒感、但清晰度极高的高清录像画面。
录像的左上角，赫然跳动着一串暗黄色的时间戳——那是整整二十二年前，盘山公路惨案发生前夜的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画面一出，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百名媒体记者和列席代表甚至忘了呼吸，所有的视线全被屏幕里的景象吸住。
画面拍摄于一间光线幽暗的密闭房间，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正中央的玻璃茶几上，铺着一张摊开的燕山周边地形军用地图，地图的核心路段被红色的记号笔画出了一个刺眼的圆圈——正是当年龙腾科研车队遇袭的那段盘山公路盲区。
画面左侧，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中年男人，西装领口处赫然别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卡特尔财阀早期徽章。
而坐在右侧的那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湿漉漉的军绿色雨衣。
雨衣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容貌，但他脱下防滑手套的左手正按在地图的红圈正中央。
那只手腕内侧有一道暗红色的十字刀疤，交叉刀痕隆起，在闪电照映下清晰可见。
一模一样。
跟此刻坐在主席台最高处、特调组名誉审查长长衫袖口底下的那道疤痕，在形态、长度、甚至结痂的角度上，完全严丝合缝。
全场响起了无数倒抽凉气的抽搐声。
评审席前排的几名老教授盯着那道十字疤痕，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但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紧接着从全场音响中滚滚荡开的对话录音。
录音没有电流杂音，声音清晰。
画面里那个别着卡特尔徽章的外国人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地图我们拿到了，但沿途有三个正规卫戍哨卡，我们的重型卡车根本进不去。”
紧接着，雨衣男人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
一道低沉苍老的沙哑嗓音从音箱传出，清晰地传遍全场：
“哨卡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明天上午八点，我会动用机要督导权限，以临时拉练的名义把那三个点的卫兵全部调开两小时。”
雨衣男人手指在地图上一敲，声音里透着视人命如草芥的平淡：“车队走这条道，卫星中继站由盛世康养的外包团队负责物理屏蔽。动手利索点，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外国代表咧嘴笑了起来：“合作愉快。那事成之后，龙腾计划的所有原始样本……”
“龙腾的科研成果归你们卡特尔。”
雨衣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掌控欲：“但留在陈天养身上的那半份‘全国特级医疗资源分配名单’，必须完整交到我手里。那些老骨头到底生了什么病、需要什么药续命，只有我说了算。”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屏幕画面定格在雨衣男人转过身、露出半张下颌与那枚十字刀疤的特写瞬间。
死寂。
整座能容纳五百人的圆形大厅，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的惨案，不是意外，不是失误，甚至不是单纯的敌特伏击。
这是一场由体制内最高黑手亲手递刀、出卖国家绝密路线、勾结境外财阀换取国内医疗垄断霸权的灭门屠杀。
每一个字，每一声声纹，每一个画面的物理细节，全与摆渡人刚才宣读的虚假受害者结案报告对冲得支离破碎。
刚才还在叫嚣陈大龙“找演员造假”的陈委员僵在椅子上，张着嘴，脸色灰败。
几名原本偏向盛世康养的高管更是双腿发软，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喀嚓！喀嚓！喀嚓！”
短暂的死寂过后，台下的媒体记者彻底疯了。
几十台高清摄像机的闪光灯接连亮起，照着主席台上的摆渡人。
各大权威媒体的后台编辑根本不敢掐断直播信号，因为这条全网同步的实时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在录音播放完毕的这短短半分钟内，直接突破了三千万大关。
弹幕飞快滚动，几乎遮住屏幕。
“天呐！这是当年的真相？”
“盛世康养的大老板就是出卖车队的内鬼？”
“十字刀疤！看台上的名誉审查长！他的手上有刀疤！”
“严查盛世康养！严查摆渡人！”
舆论迅速发酵，京城各处都在声讨摆渡人。
会场内，几名原本不敢吭声的老专家眼眶通红，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起半寸高：“国贼！丧尽天良的国贼啊！”
“砰！”
一直坐在侧面旁听席上的第七局督察组副组长，在这一刻猛然拔身而起。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防暴特勤，大步跨入红毯中央，身上的军绿色常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他指着主席台上的摆渡人，高声宣布：
“第七局特别督察组正式通告！”
军官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语气坚定：“根据现场显露的特级涉外叛国物证与声纹比对，特调组名誉审查长严重涉嫌二十年前龙腾专案多起命案！第七局依照国家最高安全法，当场对嫌疑人立案侦查！”
“解除现场安保的全部武装！任何人不得离开会场半步！”
呼啦一声。
几十名原本守在大厅外围的第七局内卫特勤瞬间亮出了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调转过来，直接将主席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摆渡人的合法外衣，在这一刻被那枚小小的芯片，生生撕成了一地烂布。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宣读通缉令的最高裁决者，而是被铁证钉在耻辱柱上的待捕死囚。
主席台上。
摆渡人依旧端坐着。
他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媒体，看着那些倒戈相向的审查委员，看着围上来的第七局枪口。
那张常年清瘦从容的脸庞上，肌肉终于不可遏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面色惨白得泛出一层青灰色。
他输了这一回合。
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程序，甚至把整个04号掩体轰成了碎石，却唯独没算到陈大龙不仅救活了周铁，还能从周铁嘴里掏出这枚藏了二十二年的致命铁证。
这枚芯片里的东西，足以把他和盛世康养推向万劫不复的断头台。
然而，极度的绝望与败局，并没有让这个在地底下潜伏了二十年的老特务就此引颈受戮。
在他那双深陷眼窝的狭长眸子深处，最后一丝身为上位者的理智，在顷刻间被一股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极致暴戾彻底碾碎。
摆渡人的嘴角缓慢地向上扯起，露出一抹毫无生气的阴森狞笑。
他没有去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甚至连看都没看对准自己的几十条枪口一眼。
摆渡人的右手缓缓垂下，隐蔽地探入了红木讲台下方的阴影深处。
他的大拇指，在桌板底下的一枚凸起金属按钮上，轻微地、按下了三长两短的特定频率。
与此同时。
摆渡人那双布满血丝的阴鸷眼睛，越过长桌，锁定了前排评审席上，那十名早已被神经毒剂彻底侵蚀控制的盛世康养核心高管。
他几乎没有动嘴唇，只从喉咙里挤出微弱沙哑的命令：
“既然他不讲规矩。”
摆渡人眼神骤然一狠：
“那就启动‘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