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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卫所兵疯了(第1/2页)
剑刃上还沾着血珠,顺着剑尖往下滴,砸在黄土里,洇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
全场还静着。
卫所的兵丁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刚杀了官,接下来,是不是该收拾他们了?
被抓来的壮丁腿都软了,心想自己本来就是凑数的,搞不好要被拉去砍头。
朱慈烺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卫所兵。
十九万八千人,破衣烂衫,站得歪歪扭扭。
有光脚的,有带伤的,有哭红眼睛的,有眼神麻木的。
全是底层人。
军户,佃户,流民,乞丐。
都是被逼来的。
他忽然收了剑。
剑入鞘,当啷一声脆响。
“你们。”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却依旧顺着风传遍全场。
“不管是军户出身,还是被抓来的、买来的、路上拉来的。”
“到了通州,就是孤的兵。”
台下有人悄悄抬起头。
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北伐期间,编入辅兵营。不用上阵冲锋,只管运粮、修路、抬伤兵。”
“每月饷银,五两。按月发,不拖欠。”
“死了的,抚恤金加倍,官府养你家人。”
“打完仗,愿意回家的,发路费,脱军籍,官府给开路引。”
“愿意留下的,补入正规营。和神兽军团吃一样的粮,拿一样的饷。立了功,一样封爵,一样赏地。”
他顿了顿,字字砸在人心上:
“活着回来的,每人分二十亩良田,二十年内不用交税。。”
话音落下。
卫所的队伍里,先是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愣了。
五两饷银?
二十亩地?
不交税?
他们听错了吧?
光脚的二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被抓来的流民,本来以为上去当炮灰,死了都没人埋。
现在……每月五两银子?还能分地?
“殿……殿下万岁?”
人群里,一个年轻壮丁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小,还带着颤。
没人笑他。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像炸了锅似的,喊声轰的一下炸开。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殿下万胜!”
年轻的流民蹦着喊,嗓子都劈了。
老军户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当了二十年兵,被吞了二十年粮饷,连饭都吃不饱。
头一回,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头一回,有军饷,有抚恤,有地种。
被抓来的庄稼汉,本来还想着半路跑路。
现在也不跑了。
跑什么?
跟着殿下干,有银子拿,有地分。
比在家种地强十倍!
喊声参差不齐,有哭的,有笑的,有喊破音的。
乱哄哄的,却比任何整齐的口号都震人。
光脚的少年踩着碎石子站起来,脚底板疼得呲牙咧嘴,也跟着扯着嗓子喊,眼泪都喊出来了。
他本来是去县城卖柴被抓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瞎眼的娘了。
现在好了。
等打完仗,他能带着银子回去,还能分二十亩地。
娘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喊到后来,不知谁起了头,口号顺着风滚起来。
一声接一声,一波接一波。
“皇明出征!”
“天下无敌!”
“犁庭扫穴!”
“建奴绝种!”
“跟着殿下!”
“有死无生!”
正规军那边也跟着喊。
神兽军团的兵扯着嗓子喊,京营的兵跟着喊,边军的兵也喊。
四十多万人的喊声,汇成一股巨浪,撞得天空都在颤。
尘土扬得半天高,把残月都遮了。
站在城头的百姓,捂着胸口,眼泪都掉下来了。
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从没见过这样的太子。
朱慈烺站在点将台上,披风被风掀得猎猎响。
他没等喊声停下,直接抬手,猛地往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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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甲叶的声音。
“三日后,开拔山海关。”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建奴是心腹大患。先犁了辽东。”
“剩下的账,回来再算。”
话音落,又是山呼海啸的应和。
“万胜!”
“万胜!”
点验后当晚。通州大营,中军帐。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帐壁上人影晃动。
沈炼躬身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摞密报,低声回禀:
“殿下,卫所实数点清了。十九万八千余人,实兵五万九千七百,剩下十四万全是凑来的壮丁、流民、乞丐。”
“指挥使四十二人,空额过七成的十一个,过五成的二十三个。张霖已经斩了,脑袋挂在营门口,家产抄没,家人押往辽东。”
“屯田也查清了。山东、北直隶的卫所屯田,近四成挂在官绅名下。孔府占得最多,二十三万亩,全是私田,不交税不服役。底下佃户打死打残的,每年都有几十号人。”
朱慈烺靠在大案上,手里转着那把短剑。
寒光在烛火下晃来晃去。
剑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可还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世袭……两百年的蛀虫,养得够肥的。”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十一个过七成的,全发配。家产抄没充军饷。”
“剩下的,按今天说的办。退赃,革职。三个月内吐不完的,照着张霖的例子来。”
“喏。”沈炼躬身应下。
“孔府那边呢?”朱慈烺指尖敲了敲桌面,“银子退回去,孔胤植什么反应?”
“回殿下,孔胤植吓得不轻。”沈炼回道,“十万两被退回去当天,他又派人送了信,说愿意再加二十万两助饷,还献五千亩良田,求殿下保全孔府。说衍圣公府,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献地?”
朱慈烺笑了,笑声里全是鄙夷。
“五千亩?他二十三万亩地,拿五千亩出来打发叫花子?”
他随手把短剑扔在案上,当啷一声脆响。
“你去告诉孔家的人。银子留着,地也留着。”
“等孤从辽东回来,亲自去曲阜。”
“他的地,他的银子,他的衍圣公爵位。”
“孤一起收。”
“两千年的牌子,孤倒要看看,硬不硬得过孤的刀。”
沈炼垂着头,没接话。
他跟着殿下时间不短了,早就习惯了这位的脾气。
什么圣人后裔,什么两千年门第。
在殿下眼里,挡了路,一样劈碎。
“李自成那边呢?”朱慈烺又问。
“李自成在加固襄阳城,往西山运粮。看样子是想守,守不住就往南撤。”沈炼顿了顿,“李岩劝他投降,跟刘宗敏差点拔刀。李自成没听,觉得咱们打完建奴至少要一年,他还有时间。”
“撤?”
朱慈烺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襄阳,划过长江,划过云贵。
“他往哪撤都没用。”他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的轻蔑,“疥癣之疾,也配孤专门分兵?等犁完建奴,大军顺道南下,平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他收回手,拿起那枚铜制调兵虎符,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硌得手心发沉。
“三日后,全军开拔山海关。”他说,声音沉了下来,眼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嗜血兴奋,“告诉孙传庭,孤要在山海关,看见六十七万大军。”
“这一回,孤要把建奴,连根拔了。”
“卫所的烂泥,孤清了。”
“孔府的烂账,孤记着。”
“李自成的小命,孤先给他寄着。”
他指尖重重按在沈阳的位置,按得纸都皱了。
烛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朱慈烺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剑刃。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
他嘴角勾起一点笑,疯的,野的,带着血腥味。
“辽东的血,肯定更热。”
沈炼躬身退了出去。
帐里只剩朱慈烺一个人。
风从帐缝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案上的短剑,寒光一闪。
像在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