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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递上去的第三天,朝堂上炸了锅。
萧谨腾在折子里写了三件事:第一,微臣奉旨研制新式火器,历时半载,已得六种实用之器,俱经实弹演试,威力远胜旧制;第二,恳请皇上择日驾临校场,亲临观演,以验虚实;第三,倘若新器可用,当汰旧换新,整军经武,届时“纵有铁骑百万,不抵我神机一怒”。
最后那句话捅了马蜂窝。
兵部尚书赵崇远第一个跳出来,须发皆张,手捧笏板几乎戳到了殿柱上:“陛下!萧谨腾一介工官,信口雌黄!他说那火器能破铁骑百万,是欺君之罪!
自古以来,决胜疆场靠的是将士用命、阵法精妙,岂有倚仗一器一物之理?再者,他闭门造车,外人不得见,说什么威力巨大,谁看见了?臣请陛下切莫听信狂言!”
他一带头,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人。有说“奇技淫巧乱国政”的,有说“耗费国帑不可复制”的,还有一位老御史更绝,引经据典地说《礼记》有云“作奇技奇器以疑众,杀”,建议把萧谨腾抓起来治罪。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几位老将也不看好。镇西将军周沛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屑——他打了半辈子仗,刀头舔血过来的,打心底里不信什么新式火器能顶用。
户部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一听要换装,脸都绿了,一个劲地算账,说旧炮还能用几十年,换新要花多少钱。
但也有人替萧谨腾说话。
年轻的翰林编修林文远出班奏道:“陛下,萧大人折子里说得明白,已请皇上亲临观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何必在朝堂上争个面红耳赤?若演试不成,再治他的罪不迟;若演试成功,则我大周又多了一柄护国利剑。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一直没吭声。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从赵崇远身上慢慢扫到林文远身上,又扫到那些沉默不语的朝臣脸上。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天子不怒自威。
“赵爱卿。”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大殿里。
“臣在。”
“你说萧谨腾是‘狂言’?”皇帝微微偏头,“那你告诉朕,你亲眼看过他的火器吗?”
赵崇远一愣:“臣……不曾。”
“你既不曾看,如何断定是狂言?”皇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暗流,“朕倒是看过他的折子。三个月前,他造了一尊火炮,朕遣了内侍去看,回来说那炮能打穿一堵砖墙。如今他又造了六样,朕觉得,值得一看。”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分:“传旨——下月初三,城南演武场,朕亲临观演。朝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俱要列席。届时若新器果然神妙,自有封赏;若徒有其表,萧谨腾提头来见。”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掠过满朝文武。
赵崇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演武前那几天,萧谨腾几乎没合过眼。
他把所有武器拆了装、装了拆,确保每一件都在最佳状态。火炮的膛线重新清理了一遍,火箭的尾翼逐一校准角度,连发铳的转轮齿轮换了新的,就连地雷的拉火绳都换成了最结实的新麻绳,用蜡煮过,防潮防锈。
他还特意排演了一套演武流程,哪个先打、哪个后打、间隔多久,精确到呼吸之间。
负责操作的火炮手是他在军中挑的老兵,三个月的训练下来,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装弹射击的全部动作。
演武前一天晚上,萧谨言忽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普通的工匠,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工坊门口。萧谨腾正在检查最后一箱开花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来了?”
“来看看。”萧谨言走进来,一样一样地看那些摆好的武器,手指轻轻抚过炮管、铳身、火箭的尾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和嫂子画的东西,我都造出来了。”萧谨腾说,“明天给皇上看,也给那些老顽固看看。”
萧谨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谨腾,你想过没有,这些东西造出来之后,会死很多人。”
萧谨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萧谨言的眼睛,认真地说:“想过。但不造这些东西,死的是我大周的将士。你知道北边的鞑子每年秋天来抢多少次吗?你知道东南的海盗屠了多少村子吗?这些东西,是让该死的人去死,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萧谨言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他说,“让他们开开眼。”
初三,天还没亮,城南演武场已经戒严了。
校场方圆二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御林军。场中央用白灰画出了靶区,摆了一排一排的靶子——最前面是牛皮甲,后面是木盾,再后面是夯土墙,最后面是一排穿着明军衣甲的草人,模拟步兵方阵。
左侧搭了一座高台,黄绸覆顶,那是皇帝的御座。御座两侧是文武百官的看台,右侧是观礼席,坐了各国使节——北边的瓦剌使者、东边的倭国使臣、南边几个藩属国的贡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辰时三刻,銮驾到了。
皇帝身着明黄戎服,腰佩宝剑,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龙行虎步之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他落座之后,环顾四野,微微点头:“叫萧谨腾开始吧。”
萧谨腾跪在台下,叩首起身,退到指挥位置,深吸一口气,挥动了手中的红旗。
第一项,百步穿杨——连发铳。
六名炮手呈一字排开,每人手持一支转轮连发铳。对面百步外,三十个悬空的陶罐在风中微微晃动。
“放!”
砰砰砰砰砰砰——连绵不绝的枪声响成一片。六支铳,每支六发,三十六颗弹丸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