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林飞却不理会他的态度,他指着画卷的某个不易察觉的细节,继续说道。
“张大师,您看这画心与内框的装裱接缝处,似乎有一层极薄的、略带黄褐色的浆糊痕迹,与一般的白色浆糊不同。”
“而且,在这层浆糊的极深处,隐约可见几根细如发丝的麻线。”
“麻线?”张文博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古代书画装裱,确实有用麻线加固的工艺,但这种工艺在清末民国后,就已经逐渐被更为便捷的浆糊和薄绢取代,现代工艺更是完全不用。
李学却不以为然,他嘲讽道:“装裱的浆糊还能看出什么名堂?至于麻线,谁知道是不是后来修补时用的!”
林飞没有看李学,他只是将目光定格在那幅画上,继续说道:“再看画轴的内侧,一般古画为防虫蛀和受潮,会在轴芯涂抹桐油或放置一些香料。”
“但此画轴内侧,似乎隐约可见几处被刮磨过的痕迹,像是为了去除某种物质。”
“而且,轴木的纹理,在透视之下,似乎也与普通的红木或楠木略有差异。”
他这番话,明显不是一个“入门”的鉴宝新手能说出来的。
他所指出的细节,都是极为专业且隐秘的鉴宝点,甚至连乔远山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哼!故弄玄虚!”张文博嘴上硬撑,但他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了。
他虽然刚才把这画贬得一无是处,但他确实没有像林飞说的那样,仔细到去观察装裱深处的麻线和轴芯的细节。
因为在他看来,这画的“假”已经显而易见了,根本不值得他费那么多功夫。
林飞却仿佛没看到张文博的脸色,他指了指画卷的墨迹,语气更加肯定:“张大师,您刚才说这画墨色浮躁。”
“学生却发现,在某些特定角度下,尤其是在光线折射时,这浮躁的墨色之下,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更为深沉、内敛的墨韵。”
“尤其是在水晕处,墨色并非一次性涂抹,而是有多层渗透,只是被上层浮躁的墨色所覆盖。”
“而且,这画卷的绢本,在肉眼看来,确实纤维粗大,光泽刺眼。”
“但若透过表层去观察其最深处的纤维结构,却会发现,那是一种极细微、极均匀的丝线编织而成,且其丝线的韧性和光泽,与清代中期之前的绢本特性,惊人地吻合。”
林飞越说越详细。
周围的人群,包括一些其他博物院的专家,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乔远山听着林飞的分析,眼神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张文博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蔑,到现在的铁青。
林飞的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地反驳他之前的鉴定,并且指出的都是他忽略的细节,这无疑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李学更是急了,他指着林飞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你小子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想哗众取宠!师傅,别听他狡辩,他就是想出风头!”
林飞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李学一眼:“我是在与张大师探讨鉴宝之道,与你何干?你若觉得我胡说,可拿出你的证据来反驳,而不是像个泼妇般无理取闹。”
李学被林飞这不留情面的话噎得脸色发白,他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确实看不出林飞所说的那些细微之处,只能干瞪眼。
林飞不再理会李学,他再次看向张文博,语气不卑不亢:“张大师,此画并非全为赝品。”
“它极有可能是一件清早期甚至明末真迹,但在后期流传过程中,因为某种原因,被人进行了二次‘覆盖’或者‘改造’。”
“比如,为了迎合市场,或为了掩盖某些特征,故意用粗糙的颜料和现代的装裱,覆盖了其原本的真貌,甚至模仿了石涛的拙劣落款,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幅画看起来像是一幅拙劣的仿品,从而让它在某些特定时期得以保存下来,或者以低价出手。”
他这番话一出,全场皆惊!
“覆盖画?”
“二次改造?”
“这怎么可能?”
不少人都发出惊呼,这种鉴宝手法,是极为高明的伪造和反伪造策略,一般人根本想都不敢想。
乔远山此时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妙啊!林飞,你说的‘覆盖画’,这可是在鉴宝界流传已久,但又极少有人能真正识别出来的手段!”
“通常只有那些极为珍贵的画作,为了躲避战火或盗窃,才会被人如此处理!”
张文博的脸色此时已经不是铁青,而是变得煞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林飞,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作为鉴宝界的泰斗,自然知道“覆盖画”的存在,但这种技艺太过高深,一般人根本不会去怀疑一幅“明显是假”的画,会是这种复杂的存在。
他刚才的鉴定,完全是凭着经验和直觉,直接将其判了“死刑”。
如果林飞说的是真的,那他张文博今天可就真的丢大脸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幅画,又拿起放大镜,按照林飞所说的,开始仔细观察。
他先是看向装裱深处的浆糊和麻线,在某个特定角度下,在强光的照射下,果然隐约可见几根细如发丝的麻线,以及那层异样的黄褐色浆糊痕迹。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接着,他又将放大镜移到画轴内侧。
果然,正如林飞所说,有一些不自然的刮磨痕迹,似乎是为了去除某种附着物。
最后,他将放大镜对准了画卷的墨迹。在反复调整角度,仔细观察之下,在那些“浮躁”的墨色之下,确实隐隐透出一种更为古拙、深沉的墨韵。
而且墨色在纸张纤维间的渗透层次感,也比他之前认为的要丰富得多。
张文博手中的放大镜,“咔嗒”一声掉落到桌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他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那中年男人,此时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听着林飞的分析,听着乔远山的话,再看着张文博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幅差点被他自己都放弃的“传家宝”,竟然可能真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画……我的画是真的?!”他语气带着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